登时她也来了精神,不住地凑近些。
哦,是圣人悄摸摸地往旁边的小姐探手。
寻桃:“……”
唉,真是的。
寻桃摇头无声叹气,旋即飞速扯住那衣袖往小姐袖下一塞。
而后撤手背至身后仰头望天。
“怎么了?陛下可是冷了?”
她听见小姐温声关切的细语。
余光自然也瞥见了圣人横她的那一眼,但似乎不是恼,至于是什,那便不是她该关心的。
戌时后酒宴既散,众人兴致未减,与圣人一同至御花园游园赏灯。
悬挂各处灯彩的暖光映着雪色,孩童或是提着灯嬉闹,追逐着跑远,绕过花苑身影很快便没在昏昏的夜色里,但不消片刻,那绿丛后有孩童忽的惊叫。
杂乱的脚步声一路渐近,打头的孩童扑至自家阿娘怀里,连着方才还宝贝得不行的莲花灯落地都顾不及。
“花苑那头……有奇怪的声音……”
那夫人笑道:“啊,或许是夜猫罢。”
小孩摇头。
“不是,不是猫……”
后头的孩童们亦纷纷附和。
大人们一寻思,却也没放心上,直至赵文深大手往旁侧人胳膊上一拍,“啪”好大一声脆响。
忽的被拍一掌的颜玉书:“……”
“好啊,去瞧,就去瞧瞧!”他率先便往前处走,一面走一面道。
众人跟在其后,愈靠近那声音愈加的重。本没这心思的这会儿也撩起了好奇心,本着有热闹瞧的心态,快步紧跟而上。
那宫监也不知是什时候到了身侧,寻桃只觉手肘处倏地一紧,再折首,他就在稍慢她一步的身后朝她弯着眉眼,细声提醒:“这儿光线暗啊,你看着些路。”
“慢些就挤不上前头了。”言罢,她试图甩开那只手。
他握得死紧,未能成功。
沉默片刻后他从前头绕到了左侧,偏过脸与她说话:“没什好看的呀,不如我们去看灯啊!”
“啊——”
她正要说话,骤然之间,两道重合的,属于男子的惊叫乍然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尾调下落的一声“啊”。
是前头的人先行拨开了灌丛。
彼时,已有本与赵文深一并行在最前处的人摇着头背过身晃着头叹世风日下,亦有人掩着嘴与同伴嘻笑。而寻桃也不再执着于将手臂抽回,“歘”地就往人潮里冲。
与她一样在后方的也好奇地跟着往前扎,待到众人看清眼前景象。
众人:“……”
寻桃:“……”
试图劝阻不成反被带着跑的颜玉书:“……”
耳边是重重叠叠的人声,杂乱的,混着各种声音……
而彼时眼前的……是,谢执与那素有好男风传闻的刘大人不知怎的滚在了一处,如今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众人神情终在此刻出乎意料的一致,本应在眼底闪烁的唤作“兴奋”的光扑腾熄灭,顷刻通通化作困惑,再由那点不解彻底变为瞪目哆口。
回过神的赵文深默默背过了身。
“二位……你们……朕不是说反对,但……”话到后头,他捶胸顿足愣是半晌才憋出后半句,“可……这到底是……也应注意些影响啊!”
……
这人一丢啊,估摸着,就得从年三十丢到大年初一了。
也算是替新岁赠了一份笑料,不亏。
殿里的他们一同守岁,围坐在一处烤火嗑瓜子,说起那场景大家也来了劲儿头,只是提及前两日他四处散播的谣言还是气愤着。
而小姐在倚着案在榻边坐着听,身畔是依玉在旁剥着年桔,时不时才说上两句。
炭盆烤着身上暖烘烘的,音满与翠丫还一左一右地夹着她坐,在耳边絮絮叨叨的。
不消片刻,寻桃就觉着困了,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忽然,外间似乎有人唤她小名。
“桃儿。”
恍惚之际,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折过身循声望去,撞入眼帘的是半踏进屋室里单手撩起暖帘的月秋,外间的昏黄的烛光落在她身后,映得面容神色不明。
她不解:“怎了?”
“外头有人找你。”颇是厚重的暖帘失了支撑垂落,说话间,月秋拂着落在肩袖的雪糁步进屋室。
闻言,寻桃疑惑更甚:“谁?”
但这回月秋没有应她。
只闻“噗嗤”一声,反是一直没说话的小姐忽的掩面笑出了声,道:“还能是谁?你相好呗。”
寻桃:“……?”
那一刹,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眼望望去。或是因这句话,又或是说,是因着这是那日矛盾后小姐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亦或都有。
“去吧。”却见贵妃含笑颔首,“记着子时前要回来。”
直到依玉用那双染着桔皮味的手把她从椅子里拖起。一面把她往外头推,一面道:“愣着作甚?你那相好还在外头冻着呢。”
暖帘被掀起,倾落时她便已茫然伫立于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