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坦荡,指尖停留在耳廓上,没有急着收回,指尖的微凉和耳廓的温热对比明显,目光锁住姜枣蒙着一层雾的双眸,里面翻涌着近似于执拗的霸道。
他在说什么。
姜枣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心在胸腔中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傅临川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她耳廓的温度,唇角轻勾,把手中那张薄如蝉翼的秘图放进她手心,让她感受此物的精致与不凡。
“好好养伤,看不见就什么都做不了。”并未告诉她秘图上画着什么。
日子平静无波的流淌,姜枣的视力逐渐恢复,窗棂上雕刻的花纹、案头兰草舒展的叶脉,甚至傅临川桌案上墨迹的浓淡,都渐渐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她看得清了,心头却更沉重了。
郎中来诊脉:“恢复的很好。”起身去写新的方子。
傅临川垂眸专注,盯着她腕上看两眼,转身时,背影挺拔,内心的蹙痕却加深了。
午后,傅临川端着药碗坐在榻边小凳上,浓稠的药汁已经放凉,端到她眼前。
“喝药。”
姜枣低头接过药碗,将苦药一口气喝完,她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沉甸甸的焦灼。
愧意像藤蔓,无声缠绕住她的心。
可偏偏,她必须离开。
傅临川异常的沉默,案头的卷侧越堆积越多,离开姜枣屋子的时辰越来越晚,笔尖悬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团,泄露了他情绪的不平静。
姜枣半夜醒来,能看到他窝在桌案后的椅子中浅眠,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睡得并不安稳。
双手抱在一起,歪着头,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紧绷,仿佛在无声对抗着什么即将失去的恐惧。
“该喝药了。”傅临川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姜枣却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极力压抑的暗涌,仿佛这碗药,成为能困住她的枷锁。
姜枣默默接过,并没有同往日一样一饮而尽,药碗贴着掌心,苦涩药味直冲鼻腔。
“我的眼睛已无大碍。”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话音顿了顿,目光坦然迎上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这碗药应该就不用再喝了。”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两个人心知肚明,刻意回避的锁。
傅临川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模糊的依赖,只有一片清明的决然。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姜枣以为他会爆发,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点了点头。
“嗯。”一个单音,沙哑得如同砂砾在摩擦。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桌案,脚步沉重,带着一股强行压抑的躁动,经过案边时,手中药碗重重放下。
“啪嗒”
药碗刚放下,浓稠的药汁瞬间泼洒开,在桌案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浊。
傅临川肩膀的线条绷紧,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回头,带起的衣袖将药碗扫落到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中炸开。
姜枣的心也跟着碎裂声狠狠一沉,看着桌案上蜿蜒流淌到地上的药汁,看着那些碎裂的瓷片,又看向背对着她如同困兽的背影。
碎裂的,何止是一碗药。
傅临川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让她感到窒息。
她缓缓站起身,走向那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