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士兵见到有一匹马停下,前蹄跪到地上,缓缓从背上卸下来一个人,随后,黑马倒下,口鼻中不断涌出白沫。
月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看见马儿也正努力转头看向她的方向,像是要确保她已经安全,乌黑的大眼睛里光线一点点涣散,马蹄还在无意识痉挛抽搐。
“谢谢你……”月如无声动了动唇,滚烫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视线彻底模糊,意识被黑暗吞噬。
月如是被痛醒的,艰难地掀开眼皮,勉强看清那张此刻紧绷着脸的轮廓。
“谁伤的你?”丁渊的声音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裹挟着化不开的戾气。
视线下移,郎中在为她处理腿上的箭伤,剧痛让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想痛喊出声,忍得额上布满冷汗,气若游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渊主动靠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知她这一路回来是不是也只知道靠这个方法保持清醒,唇上和手臂上没一处是好的。
月如此刻只能凭借本能找到一丝依靠,松开嘴唇,抬手攥上他的衣衫,奄奄一息地又陷入黑暗。
郎中悄悄抬眼,支支吾吾提醒:“大人,这位姑娘受伤不轻,又一路奔波发了高热,此刻还能活着已是万幸,有什么话想问的,不如等她醒来再问吧。”
窗棂半开,温和的午后阳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漂浮着淡淡墨香、药汁苦涩的味道和傅临川身上洁净衣物的皂角味。
榻边方柜上放着一个还残留着药渍的空碗,姜枣半靠在榻上,垂眸看着地上浮动的光影。
前几日,不远处临窗下的圆桌被搬走,换成了傅临川那张宽大桌案,搬进这间屋子时费了不少劲。
傅临川正坐在桌案后,暖橘的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长睫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手下的纸张发出沙沙声,沉稳而规律。
案头摆着青瓷香炉,炉内燃着安神香,青烟细细笔直上升,旁边一盆兰草舒展着翠叶,给屋中平添几分雅致的生机。
所有屋中摆设,小桃都与她详细说过,她明白他的意思,守在这里是保护,也是看守。
傅临川搁下笔,面色略带沉重:“姜枣,有件事你要做个心理准备,听我慢慢说,先别急。”
“今日清晨,丁渊在城门口遇到重伤的月如,将她带回的那匹马竭力而亡,目前她虽已得到救治,但仍处于昏迷。”
姜枣的视线定在站在榻边的傅临川身上,思考许久才听清他的话,抬起手揉按胀痛的太阳穴,被一种焦躁的情绪萦绕着。
傅临川坐到榻边,握住她另一只不自觉攥紧锦被的手。
姜枣知道他在关心。
“我没事。”
月如的遭遇就是一面血淋淋的镜子,清晰的印出关叔的手段。
很辣、绝绝、不留余地。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出现,以此表明月如在他眼中根本无足轻重。
姜枣理顺着脑中所有胡乱蹦出的思绪。
当初从听雨阁逃离,断掉所有明面上的联系,选择接近傅临川并藏身于他所处的村镇,为的也是试探关叔的反应。
他几次三番言辞中暗藏机锋,眼神里充满探究,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悄无声息解决掉她这个隐患,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手。
他在忌惮什么?或者说,他在她身上寻找什么?
前任阁主病逝后,他早已名正言顺掌控全局,即便有些残余势力也不至于让他做事束手缚脚。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个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人不敢对她轻举妄动。
动作骤然僵住,抬手拔下发上的乌木簪子。
样式古朴,材质普通。
回想起前任阁主,她视若亲人的师父,安静的将这根簪子插入她的发间,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便把它当成一份念想。
这根乌木簪子平凡的引不起任何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