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与姜枣回到晏家,迎面碰上走在晏家主身旁的傅旭,短短数日,他的穿着打扮已经与从前天壤之别,举手投足间也展露出意气风发之态,昂首挺胸。
晏家主见到傅临川和姜枣,嘴角平平,笑意落下来,态度不复以往热络:“贤侄刚从外面回来?”敷衍着随口寒暄一句,甚至脚步都未停,带着傅旭往门口走去。
傅临川对他的态度反而谦逊起来,有模有样的挺直肩背:“叔伯这是要出去?不如我也一同去吧。”
马车停在门口,晏家主态度冷淡:“不用了,贤侄回去歇着吧。”
站在原地目送二人上了马车,远远地驶离街道尽头,傅临川收起那副谦逊的姿态,抬起手遮住头顶:“太热了,叫后厨送一盘井水镇过的西瓜来。”
要求还挺多,姜枣抱肘走在前面,被晒得也是心烦意燥。
回到屋内,坐在窗边椅子上乘凉:“你方才是何意?”拿起手边绢丝扇子,扇出来的是热风,越扇越热,只能将扇子放下。
傅临川伸手将她手边的扇子拿起来,撑在桌上呼扇着,暖融融的风缓缓吹来,姜枣去后厨吩咐一句,不一会儿,就有婢女端着一盘粉红的西瓜送来。
咬一口冰凉爽口,汁水丰沛,缓解烦躁闷热,从绢丝扇子扇过来的风也变得凉爽了。
傅临川盯了她片刻,接着,视线沿着她那张被热意熏红的粉颊往下,扫向薄衫被汗水浸湿所勾勒出来的起伏曲线。
姜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粉颊窜上热意,瞬间通红,飞快站起身,抽出帕子扔在他头脸上,挡住他放肆的目光。
晏家的婢女们都是极其会伺候人的,天色还未黑沉下来,就已经将浴桶里倒满温水,上面还撒着净肤除味的花草,干净的帕子和皂角也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衣架上搭着柔软整洁的中衣。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起来,睡前一日不沐浴,身上就好似黏糊糊的难受,躺在榻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傅临川和姜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乘着晚风袭来的凉爽,眼见着婢女们一人拎着一个木桶离开了。
互相对视一眼,又撇开视线。
“你先。”还是和前两日一样,傅临川翘起腿慢悠悠喝茶,尽量忽略隔间内溅起的水声。
隔间内的烛火静静燃着,窗外天色还微亮,有薄薄的水滴凝结着雾气飘散在空气中,浴桶里的水温热着,解下外衫缓缓褪掉,里衣满是汗味,身上黏腻,泡到水中,额上浸出一层细汗,碎发贴在上面,鼻尖也是湿润的。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傅临川越过隔断走入内间,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贤侄,你在吗?”
屋外是晏家主的声音。
傅临川压着嗓子:“何事?”
“方不方便叔伯进去说话?大热的天,为何关着门。”说着,脚步声靠近。
傅临川喊道:“我们在沐浴,叔伯有话不妨就站在那说吧。”
姜枣露在水面之外的肩膀忽然觉得有些凉,冒出一小颗一小颗细小的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往水面下缩了缩,让水面没过两边的肩膀。
时刻紧张的盯着背对着她与屋门外隔空喊话的傅临川,料想他不会回头。
温热的水汽蒸腾,湿润了睫毛和眉毛。
屋门外半晌没有动静,姜枣以为人已经走了,忍不住动了动,水声也跟着泛起波澜。
傅临川耳根子一红,闭目定了定神,语调柔软:“别乱动。”
姜枣原本没多想,听见他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屋外的人还没走,兴许是在听动静,就和那夜的摇床柱一样。
下流。
红着面颊在心底怒骂一句,又缩着肩膀更深地埋进水中。
“叔伯,有什么话非要今日此刻说吗?您先回去,我稍后就去找您!”傅临川故意压低声音,做出微微喘息的样子。
屋外的人果然没走,应声而笑:“好,好,贤侄先忙,我去花厅等你,慢慢来。”笑意猥琐,使人浮想联翩。
两人的距离仅隔着数尺之远,傅临川听外面没动静了,抬手摸了摸鼻尖:“你快点,一会儿水要凉了。”走出隔断,长长呼出口气,还是会下意识留意浴桶那边的动静。
‘哗啦’一声。
姜枣从水里站起身,水珠顺着白皙紧致的肌肤滑落,温热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离开水温,她打个哆嗦,仔细将衣衫一件件穿好,低头检查一遍衣襟,边擦干长发边走出隔断。
抢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疾不徐,仿若方才的事丝毫不值一提,十分坦然,没有一丝闪躲。
“你去洗吧,我到院子里擦干头发。”
四目相对了一瞬,傅临川对她所表现出的一派坦然感到胸口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