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侧首,只见不远处一乘四人抬的精致步辇正缓缓停下。辇上端坐着一位服饰华贵庄重的妇人,暗金色凤袍上,以七彩丝线绣制的“龙凤呈祥”纹样在暮色中流转着细腻光泽,虽面容已染风霜,眉宇间那份历经岁月的沉稳气度与隐约可见的昔日风华,却更为慑人。
正是程帝李隆卿的继后,五皇子生母——刘怡芸。
她在宫女搀扶下缓步下辇,姿态优雅从容,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我拱手为礼:“原来是刘后。确是迷失了方向,本欲回返述邱殿,不想绕至此地,还请见谅。”目光短暂交汇,她身上那股沉淀的、属于六宫之主的沉稳气息,竟让我莫名想起母亲静坐时的侧影。
刘怡芸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未直接回应,只轻声唤道:“夙娴。”
一名身着鹅黄宫装、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应声从她身后步出。女子面容清丽,眼眸灵动,正是刘后所出的九公主,李夙娴,封号熙萤。她先是向母亲微微一福,随即抬眼望来,目光好奇地落在我脸上。
“崇义帝安好。”李夙娴声音清脆,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视线却仿佛粘着一般,细细掠过那兽纹假面,“您的这副面具……纹样真是独特少见。”她眸中光芒微闪,那份打量并非失礼的直视,却带着一种研读般的专注。
我指尖下意识抚过假面冰凉的边缘。“公主好眼力。不过是故弄玄虚的小玩意儿罢了。”
刘怡芸也温言道:“崇义帝年少有为,今晚宴上,可要多饮几杯薄酒才是。”
“刘后盛情,自当遵从。”我再次拱手,“眼下确有急务需处理,不便久留,这便告辞,前往述邱殿了。”
刘怡芸微微颔首,对女儿道:“夙娴,你既无事,便送崇义帝一程吧,莫让贵客再走岔了路。”
“是,母后。”李夙娴笑盈盈应下,转向我,侧身引路,“崇义帝,请随我来。”
我微微颔首,背手随她而行。
一路上,李夙娴频频回首,目光并非随意扫视,而像带着某种衡量与探究,一次次落在我身上,尤其是那副假面。那视线虽不锐利,却如羽毛般搔刮着紧绷的神经。她到底在看什么?是我举止有异,还是这面具本身……我强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猜疑与不适。
当她又一次放缓脚步,回眸凝望时,我终于停下,目光迎上她又一次投来的视线,径直问道:“公主一再回顾,可是朕身上……有何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