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林竹想抓着任冉再说点什么，却脚下一滑，只抓到了一缕淡淡的青草香气。

“林竹，FMVP庆祝吧！”

李沐带着队友把林竹团团围住，在他的身上狠狠地浇了一桶佳得乐。

“总冠军，总冠军，我们巨轮队是冠军！”

队友围着林竹连蹦带跳，林竹努力眯起眼睛，却只能在人缝里看着任冉越走越远，那一身蓝白色的球衣，颜色仿佛越来越淡，把任冉显得像一只孤单伶仃的蝴蝶。

任冉溜着边疾走，明明巨轮队庆祝的声音那么吵闹，他却觉得球场安静得惊呼诡异，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原本那么喧闹的蓝天球馆，整齐加油的球迷，都像被那一个大帽，狠狠扇了一巴掌，错愕呆愣在原地，发不出声音。

走到距离球员通道还有几米的距离，任冉终究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看台上的球迷，只看了一眼，他又迅速地低下头，抻起球衣，蒙在头上，不忍心再看。他的球迷也还没有接受这一场失利，面无表情，僵硬地往出口移动。是他把这么多鲜活的人，弄得心碎，是他把这么好的球迷，变成不会喊痛的行尸走肉。

任冉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困在铁皮罐头里的人，球场顶棚就是那块铁皮，不由分说，沉重地压下来。空间、空气，都不断被压缩着——

任冉逃命似的，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黑暗的通道里。仿佛走慢一步，自己就被这份千斤重的失望，活活压死。

好不容易进入更衣室，没想到更衣室已经布置成夺冠的样子。冠军帽，冠军T恤，各式的才华礼炮，明明颜色那么华丽，看在任冉眼里却仿佛褪了色的香烛纸马，只适合付之一炬。

当然任冉不会真的在自家更衣室点火，去祭奠那个几乎到手又飞了的冠军奖杯。他只是默默走进浴室，冲澡，想用水冲走这一切。毕竟水火跟竞技体育一样无情。

水温正合适，和眼泪的温度是一样的。眼泪流下来，混进热水里，分不出个数，就好像任冉根本没哭过一样。

任冉走出浴室，队友都回来了，邱峰，洛烨这几个已经泣不成声，捂着冠军T恤当擦脸巾了。

更衣室外不断响起开香槟的声音，砰砰砰每一声，都像枪声，命中任冉的心脏之后，又疯狂扫射白鸟队众人。香槟的响起从门缝扩散进来，比战场上的硝烟，毒气弹，还要刺鼻。

“任哥对不起，是我们没有好好支援你！”还得是邱峰这个大E人，把所有人的心声给喊了出来。

“瞎说，大家都打得很好，谁也没掉链子。”任冉看着围着他的队友，眼神里隐去的输球的遗憾和失望，只剩下满满的感激。“这次输球，责任在我一个人，在我最后一个球上。”

“呜呜呜——任哥——”

“这不赖你，没有你，我们决打不到这个份上。”一直忍着没说话的时候，终于咬着牙开口。失去冠军这个责任，绝对不该任冉去背。“如果那个时候，我给你掩护就好了。”

“都别哭了，也别说了。”任冉摇摇头，最后的绝杀，巨轮队怎么可能给他掩护的机会，再说时间也来不及……

“啪啪啪！”鸡汤大户，主教练关伟强看大家情绪释放得差不多了，用拍手让大家安静，之后终于开了金口：“我们每一个人都贡献出了自己的全部，虽然有遗憾，但是这个赛季，并不是一个失败的赛季。你们依然可以抬头挺胸地走出球馆，说我们白鸟队，是全联盟最好的球队！”

关伟强站在门口，抬着手臂，跟每一个离开更衣室的球员击掌，他要告诉他的球员，我们确实输球了，但我们不是失败者。

任冉走在最后，就在他即将跟关伟强击掌走人的时候，球队新闻官着急忙慌的冲进来，“冉冉，还有赛后新闻发布会，你看我，输的把这个都忘了。”

任冉一怔，随后才想起来，这是总决赛，哪怕输得再惨痛，也要硬着头皮去开发布会，接受所有记者在输球的伤口上撒上一把又一把的咸盐。而白鸟队被记者点名的人，永远是自己。

“嗯。”

尽管答应了去发布会，但是任冉仿佛被泥淖绊住脚步，近乎拖延地往媒体室走，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瞥，竟然看见石光像个石膏似的杵在走廊上。

“还没回家？站这儿干嘛？”任冉问。

“我”石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注视着任冉暗淡的眼睛，一梗脖，直说了，“我等你。”

“不用等”任冉颠了一下自己的运动背包，“发布会结束，我直接回家。”

“哦。”石光靠着走廊墙壁，看着任冉走向发布会的背影出神。他连和任冉同路的资格都还没有？那么林竹呢？林竹赢了之后，任冉还能跟他继续恩爱地相处吗？石光既不想看他们恩爱，也不想看任冉独自痛苦，所以他想不出答案。

任冉孤身一人，坐在亮如白昼的多功能媒体室，底下坐着黑压压的人头，每一个人都扛着长短不一的照相机，摄像机，甚至还有手机……

“任冉，请问你怎么看这次总决赛的结果。”记者的提问常规。

“竞技体育，有输有赢，我都接受。”任冉的回答也中规中矩。

“你觉得林竹最后冒掉了你的三分球，你是否认为，林竹的实力已经强于你了？”问题从这一个开始走向尖锐，哪怕是团队运动，个人的强弱，也是永远的热门话题。

“不是强者胜，而是胜者强，他赢了我，至少现在我认为他是……强于我的。”

全场一片哗然，没想到任冉就这样承认了。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耍赖、狡辩的人，敢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需要非同寻常的勇气。此时此刻，无论是任冉的粉还是黑，是瞧不起他的alpha还是支持他的beta，omega，都不得不承认，任冉是超越性别的勇士。

“但是整个总决赛，你的个人数据，是高于林竹的，你今年还拿到了常规赛MVP，如果这场比赛是你赢了。你就是联盟新任第一人。但是倒在最后一个球，你会不会觉得过于平庸的队友，拖累了你？”

任冉冷笑一声，这个世界真有趣，他不甩锅，记者倒是勤快地帮他甩上锅了。

“首先，没有如果。然后，我想说，我们白鸟队每一个人都是最棒的队友，我很感激他们一路陪我走到今天。最后一个球……是我一个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