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维亚泽姆斯基医生依旧活着,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中漂浮,以后还会继续漂浮下去,直到有朝一日在孤独中沉没。他在这片黑色的大海中捡到了一只小小的名叫“米佳”的救生圈。那表面布满划痕和补丁,可是他却如获至宝。
米佳,我亲爱的米佳。你的神情比天使更加纤柔纯洁,你攥紧后蜷缩在胸前的手比即将开放的花苞更加使人哀怜,叫人既想抚摸又害怕把你碰伤。我以为是上帝终于听见了我的恳求,让你前来拯救我于孤独之中,可真正将你送到我身边的却是魔鬼。
渐渐的,最初的喜悦被忧愁所取代。他逐渐明白,米佳不是上帝的礼物,而是一个跟自己一样被孤独侵蚀太久、内里已经破败不堪的孩子。他或许会比自己沉没得更快。
然而,我依旧深爱他,我想要救他。医生心想着。他空有药学和医学博士的学位。这世道,难道还不允许他拯救这样一个值得被同情的孩子吗。他把米佳抱在怀里,许诺诸如“再也不会让你回到孤独的境地里”的使人受宠若惊的好话。
米佳会相信多少呢,不知道。最终叶戈尔也没能兑现其中任何一句。他辜负了这孩子所剩无几的信任,而且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他自私地伤害了米佳,往米佳的脚上射了一枪,让这孩子掉进了涅瓦河里。他不停向不存在的上帝祈祷,哀求祂让这比天使更无辜却又比恶魔更有罪的孩子能够幸运地活下去,从今以后能够逃到一个没有混乱、血腥的世界里。他尽其所能地拖住了杀手,千方百计地让他们相信米佳真的已经死了,还跟那个恶魔般的法国人做了交易,冒着极大的风险请求他救下自己心爱的孩子。听闻德米特里没有死去时,他打从心里高兴,却笑不出来。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他有着不祥的预感,仿佛他心爱的孩子会因为这次的幸存受到多余的伤害。
米佳死了,是被安娜斯塔西娅杀了的,叶戈尔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她在电话里向他面无表情地传达了这条死讯,基于学徒的礼仪。她说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还问他需不需要她切一块组织下来给他验收成果。
死真是一种轻飘飘的东西,简直就像有人用嘴吹走一粒灰尘一样轻易而日常。
“不过,如若不是您往‘大公’脚上开了一枪,我又怎能这样轻易地处决他呢。”那女孩以近乎残忍的冷静语气对他说着。“这功劳有您的一半。您要是想为他安排葬礼就快点去吧,大使馆可只有15天时间用来认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