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德米特里的脸上没有任何称得上崩溃的表情,只是眼神冷淡而烦躁地看着天花板。
“再说,关于‘排比’,就算我不对阿纳托利动手,他本来也是必须得死的。”
“您跟“排比”可没有任何过节,甚至没有互相说过话。您知道这是违反规则的吧。我知道,您的组织不允许成员出于自卫之外的理由发生内斗,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是消耗巨大的财力培养出来的。刀尖得指向外面,而不是内部。”
“我没忘,这事不用你提醒。”德米特里皱起了眉头。
“但安娜斯塔西娅是我的学生。一旦有人自己选择了武器的道路,那至死都要保持着武器的纯粹。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幻想能够以武器之外的身份存活下去。弗拉基米尔不仅是个叛徒,我还知道他是她的养父。有些人或许会出于同情与理解选择暂时不动手。但在我看来,他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但我不会让我的学生只为得到被父亲怜爱的错觉,就轻松背叛了自己的身份,更不允许她把成为武器之外的未来看做是解脱——顺带告诉你,只要她还是我的学生,她也别想着谈婚论嫁。我会杀了每一个梦想跟她约会的男朋友,这种风险会被我掐死在摇篮里。要是我最终仍然无法纠正她,那我就亲手了结她,因为我绝对不允许次品污染我的工作履历。”
这下,谁还敢说“大公”只是一个循规蹈矩、混吃等死的平庸教师呢。对于教育,他可太有自己独门乃至顽固的想法了。克里斯蒂安接了话:“那如果,阻碍到你的人是叶戈尔呢。”
那双如少女般昳丽的杏眼原本是看向天花板上的一块阴影。听到这里,它们就了转过来,冷静地迎上了克里斯蒂安的目光。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例外呢。”
在那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原来,在德米特里看来,遵守规则是必要的。违反规则是罪恶,但犯罪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他不能容忍的,是罪人竟敢在犯罪后试图逃避惩罚。一切罪恶都必须得到清算。他永远臣服于这条至高无上的规则,永远是它最忠实的奴仆。
“我改变主意了,你欠我的是一个道歉。”法国人叹了口气,生硬地打破了平静。他打算等医生回来把这个落汤鸡一样的俄国佬治好了再做决议。但不管怎样,他救人都不会是免费的。
“我凭什么要说谢谢你,又凭什么要跟你道歉。不服气就把我直接丢回河里,假装自己从来没遇见过我。或者我自己走回去,也可以。那样的结局更适合我。”
克里斯蒂安有理由相信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已经从容不迫地做了很久的疯人,又或许是从未做过正常人。他本打算把德米特里治好,之后也许会把他卖个好价钱,也有可能只是任他如同兔狲一般慢吞吞地走开……但这头猎犬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处置自己的猎物,德米特里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地、永远地消失了,并很快受到了公开通缉。
那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克里斯蒂安·萨列里乏味地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