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您还养过猫……”西里尔拘谨地抱着装着猫的纸箱,内疚地低下头。“我一直对您抱有误解,觉得您是一个冷漠的……人。”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这是德米特里一贯的工作信条。但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得到感谢,这让他倍感不适……但后来他才能慢慢明白,那更多的其实是不知所措,或者说是“害臊”。
“我都说了你要在两周之内给他找到新主人,这样还不够冷漠吗。你还是快回去写作业吧。”
德米特里没有给“男主人”买一只猫窝。因为他的经验里,猫这种生物是不爱窝在固定的地方睡觉的。过去他养“女主人”的时候,出于对她的溺爱,给她买了许多根本用不到的猫咪用品,其中的一大半在他与她分离时都没有派上用场,随着他们来之不易的家一并消失在了滚滚浓烟里。后来他的身边既没有了叶戈尔,也没有了“女主人”,重新回到了与他们相遇之前一无所有的境地。那须臾即逝的幸福只为他留下了一只被“女主人”戴过的项圈。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会,起身找出了一只挂着铜质名牌的宠物项圈,接着取下了名牌,把皮质的项圈郑重其事地戴到了灰猫的脖子上,那神情凝重得仿佛他是在给它授勋。
“男主人,你的新名字就叫男主人。”他低声细语,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发。“明天,我想出去给你弄一个新名牌,刻着‘Host’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可第二天一早,他居然主动敲开了西里尔的家门。那孩子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客厅不远处摆着台琴架放着琴谱、琴盖举在半空的立式钢琴,旁边还站着钢琴教师。灰色的虎斑小猫心满意足地在德米特里怀里沉睡,就像一只毛线织成的会打呼噜的热水袋似的。
“你骗了我。”俄国青年警惕地瞥了一眼那位钢琴教师,接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西里尔的谎言。“这其实是收容所里的一只被限期领养、但一直没有成功找到主人的猫。但是你——因为看到他快被安乐死,就自作主张地把他领回去,到家才发现他跟你原来的宠物狗根本合不来。你的父母还为你手忙脚乱地准备了幼猫用品。同样的,你也让我不得不为你浪费自己的精力。你的谎言真让我感到由衷的反感。”
还有你这副无论看到什么都想拯救的、贪得无厌的无知样子,简直像个乐天派的傻帽。
他认为一点也不喜欢西里尔这样的人,而且从来没在对方面前遮掩过,他觉得这个聪明的优等生男孩儿也不会天真到连这都看不出来吧。
“对不起。”西里尔灰心丧气地低着头,接着灰心丧气地向俄国人伸出手。
“你要干什么。”德米特里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把他……我是说,‘男主人’带回来,再给他重新找个爱他的家庭。”
“我才不会把他给你,他是我的。”
德米特里重新把那只脖子上挂着崭新黄铜色名牌(一只刻着“HOST”的铜牌)的虎斑小灰猫像个热水袋一样塞进自己胸前的衣服里,接着抱着双臂,像个理所当然的胜利者一般沉默地扬长而去——西里尔可能是个因为过分善良以至于有些可疑的小孩子,但“男主人”是一只可爱而不可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