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学不会说话——不只是鲟鱼,任何一种没有声带的动物都不可能学会说话。但根据列尔茨基教授的研究,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鱼类其实能够发出人类无法捕捉、但穿透性极强的次声波,就像鳄鱼一样。
这个理论让我恍然大悟——为何教授们原本出行的计划是统计种群数量,后来却搁置不再提起。原来,那条小鲟鱼偶尔会在水池里发出富有威胁性的次声波,不让其他鲟鱼靠近我们的船只。于是,教授们统计鲟鱼种群数量的计划当然理所当然地泡汤了。
将米佳放归亚速海之后,好事的列尔茨基教授上岸买了几箱啤酒,又兴致勃勃地搬运到了船上。他的我行我素让严肃的维亚泽姆斯基教授火冒三丈,差点跟他大打出手。但当天晚上,我还是借着月光与船上的灯光,与西里尔在甲板上喝起酒来。
“你并不感到可惜吗。”我用我的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我听说你跟米佳分别了。很抱歉……你这么喜欢他,现在应该很难过。但是别放在心上。‘离别’这个词汇在动物学这行再平常不过了。”
“我并没有伤心……再说,伊里奇。这不就是这趟航行的目的吗。”西里尔闷闷不乐地为自己辩解。他酒量并不怎样,几杯淡啤酒下去,脸色便已然有些泛红,口齿也逐渐含糊不清。
“可是你要是一点也不伤心,又怎么会喝得东倒西歪呢。”我不禁可怜起这个年轻人来。
“您是想要教育我吗,先生?……可以,请便吧。如果我给您添乱了,我一定会尽力弥补的。”
“唉,西里尔……你要是对旅途没有什么期待,当初为什么要登上这艘船呢。”
听到这里,西里尔的动作愣了一下,举起酒杯的手缓缓放回桌面上。
“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也许我只是……我想要……”
我竖起耳朵等待着。可他忽然摇了摇头,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警觉地咽了回去。
“那我就要让您失望了。教授邀请我,我就来了,只是这样。”
虽说西里尔说话总是这样让人兴致缺缺。虽说,酒精并不能为他增长勇气,这有些遗憾,但这显然也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十足可敬的好男人。他可是那种世间少有的酒量很差,但是酒品很好的可敬男人!倘若他喝醉了酒,也不过是说几句真心话,偶尔会呕吐,但接着就会走回床上倒头就睡,而不是跳起哗众取宠的舞蹈,甚至为此大发雷霆,砸东西、揍人……甚至跳进水里,就像那个嬉皮笑脸的列尔茨基教授所做过的一样。
虽说他平安无事、活蹦乱跳地回到了我们身边。但那事发生以后,维亚泽姆斯基教授就设下了禁酒令,不允许谁在船上喝酒。虽说那位随便的列尔茨基教授最终总是嬉皮笑脸地化解这种问题,让对方对他感到无可奈何。于是维亚泽姆斯基教授只好定了新规矩要求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必须得有人盯着他回到床上,而且要把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