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他的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吗?”西里尔的犹豫让我感到些许失望。“我还以为你会有些好奇心呢。”
“我不知道。但是,即使他真的如你所愿成为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的。而且,如果他能变成人,就能清楚地理解自己被捕捉、贩卖的经历了……那样难道不会痛苦吗。”
他说的完全没错,这些话也让我那颗被兴奋冲昏的脑袋迅速冷却下来。如果他真的能理解自己经历了什么,恐怕从今往后都再也做不了一条无忧无虑的笨鱼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讨论的对象本人就睁着眼睛,趴在水池边看着我们。他的心情大概不错。虽说他的表情很少,开心的时候也不会像人一样大笑起来。但扩大成圆形的瞳孔无疑轻易暴露了他的心情,跟猫咪开心时简直一模一样。
他允许西里尔摸他,脑袋或者下巴,偶尔大发慈悲地伸出尾巴,但更多的就不太愿意了。
他伸出爪子,眼睛看着西里尔的手,像是马戏团里被训练握手的狮子或者熊一样。但他所青睐的人类却强硬地拒绝了他。
“等你伤好了,就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吧。”我身边的瑞士人站起身子,用俄语对鲟鱼说道。“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人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如果你知道人类不是都对你抱有善意的,你一定会痛苦的。说真的,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亲近我。明明你很害怕别人。”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鱼很喜欢用爪子摩擦海底的沙子或礁石,用以去除指间蹼上可能寄生的藤壶或者小鱼。他们虽然长得像人类,却甚至不会像猴子一样通过给彼此抓虱子进行社交。倘若你能把米佳对西里尔伸出的爪子当做一次社交行为……那这大概算得上是进化史上的一次值得被载入史册的社交行为了。
米佳静静地看着他,既不哭也不笑,甚至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沮丧或者不悦——他也全然没有这种复杂的感情,只能简单地判断出人类现在大概不是很开心,于是他从水底叼来了一个晚上没有吃掉的蛤蜊,轻轻放在西里尔的脚旁。
西里尔感到无可奈何。过去的鱼类学家从未观察到鲟鱼的社交行为。与之相反,这种多数时候行动缓慢的鱼类总会在同类侵入领地时给予猛烈的回击,因而米佳绝无可能是将一个人类当成了可以交朋友的同伴。
可惜米佳不会说话,或许我们永远也不能得知他在那时将西里尔当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