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点点头,但弗拉基米尔又反复无常地用一种热情的语气叫停了他。
“年轻的时候,我们的朋友叶戈雷奇就像轻骑兵一般俊俏,有一双比现在还要冷的灰色眼睛,还有一头漂亮的沙金色头发……不过,叶戈雷奇热爱和平,也早就不搞明争暗斗了。后来,他成了一个救死扶伤的儿科医生。光是他顶着假名治好的肺结核患者,就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他可是圣彼得堡大学的医学高材生,以前在那里教过几年书,现在也还是那边的名誉教授。他披着医生的白衣服,代号还叫‘白熊’……多恰当的比喻,一个披着白衣的野兽、特工、杀手……你说,你以后就代号‘兔狲(манул)’怎么样,一听就跟叶戈尔这种人臭味相投!”
“……我知道了。”
“开玩笑的,我会给你取一个更动听的代号的。只是你让我想到BMP系列的步兵战车(是20世纪60年代中期苏联研制的一型履带式步兵战车)。我一直觉得,那东西长得很像兔狲。”
兔狲是什么东西,德米特里根本没见过那种圆滚滚、凶巴巴、行动迟缓、仿佛每时每刻都在生气的短腿小猫。他也没有见过步兵战车。
他呆若木鸡地愣了一会,对着自己笑嘻嘻的老师不解地点点头。
“好的。”
这个看似毫不稳重的老师甚至还撺掇米佳去动物园看兔狲,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是你真见了兔狲,一定会像我一样爱上他们”,但是被这个九岁的孩子严词拒绝了。不仅如此,他还摆出一副仿佛快要发作的阴沉表情,含垢忍辱地用那双浅金色的杏眼瞪着弗拉基米尔。
事后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师倒是承认了,倘若当时德米特里对动物园产生了一丝一毫孩子气的兴趣,他都有可能会被自己立刻送走。
弗拉基米尔饶有兴致地问他:“米佳,你生气了吗?要不要去跟叶戈雷奇告状说我戏弄你?”
德米特里很生气,他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也不想跟谁告状。他承认自己并不喜欢弗拉基米尔,但也从未怀念过叶戈尔——在米佳的认知里,好老师根本不需要讨人喜欢或者爱自己的学生,他们只要把学生教懂就够了。
在抵达俄罗斯的第一个晚上,弗拉基米尔用开水给德米特里煮了一包速食面。他并不是很饿,但弗拉基米尔叫他不要习惯空着肚子去干活。
他沉默地看着小锅里冒着热气的汤。
兔狲根本不吃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