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为你写一首诗吧……不不,我会为你那唯物主义的美貌,写出一部万字的杰作——”
老诗人几乎就要发狂似地向这位相貌阴柔的斯拉夫美少年求爱,简直要双膝跪地,摇尾乞怜——他一面发疯似地想在那新月般迷人的唇角上一亲芳泽,一面却因这过度惊悚的激情望而却步。他看到少年的眉毛就像少女一般纤细,而那紧抿着、会微微翕动嘟哝着俄语的嘴唇上,有着恰到好处的红润。老诗人宁愿那小巧的手和脸能搭在自己的书桌上。这个弱小、美丽、惹人怜惜的小家伙,平日里都靠什么在世间孤独地立足呢?
德米特里,他叫德米特里·海因里希·尼古拉耶维奇,今年14岁。一个草率的姓氏、一个普通的名字配上一个违和的父名。很可惜,他的名字并不高贵也不特别,就像你日复一日的生活一般,在平平无奇中夹杂着言而无信的荒诞。只不过,在这个守口如瓶的美少年身上,诗人没能获悉他的真名——但这样也好,就让他停留在那些咏叹调一般瑰丽的想象里、用幻想中的名字称呼德米特里吧。
“我没听懂您的话。”美少年用那双美丽的杏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看着很绝情。“什么叫唯物主义的美。”
老人误以为他是对哲学生出兴趣了,突然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职业感到了无比的痛恨——恨自己不是个精湛的雕塑家、照相师或者画家,只是个舞文弄墨的诗人。他没法用文字精确描述眼前美丽的、可爱的、柔软的东斯拉夫天使……!是的,这般的美是相当唯物主义的,简直不像是能诞生在那个钢铁怪物怀抱里的生物。
“唯物主义……小朋友,凑近些去看看哲学著作吧,你会看到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往波光粼粼的亚速海倾泻。”
美少年手握着鱼竿,用一双优美的眼眸淡漠地看看远方,就像瓷娃娃一般安静。他没有理会作家,只是继续悄无声息地瞥向他的鱼竿,并花了几十秒提上了一条新的欧鳊。美少年握着它,目光停留在那扑腾不止的银灰色身体上,接着又像个熟练的老手一般把他的鱼获丢进了鱼护里。
老人恨自己既不能成为他的鱼竿,也不能成为那条依偎着那只手的欧鳊(他猜那里皮肤一定很柔软)——他甚至不能叫那双秀气的、浅金色的、杏仁儿形状的大眼睛在自己身上多依偎一秒钟。
那天使般圣洁的脑袋没有转过来看他,一绺像是特意留长了的、色如乌木般的鬓发堪堪搭在肩上,弯曲的长睫毛在眼睛里投下一抹疑虑与不解的阴影。老诗人双膝一软,险些跪了下来。他总觉得那位天使的眼睛仿佛在邀请他:你说爱意坚如磐石,那你能为我跳河吗。
于是,米佳看到他惭愧地跳到河里去了。
老作家的白发被卷进了冰冷的湍流里。他知道,那一刻美少年的眼睛只会流连忘返地看向他一人,超越了性别、年龄与世俗……
德米特里对他跳河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他感到些许惊愕,接着就动作利落又有些不耐烦地提起了鱼竿——今天是钓不成了,这老头准已经把水里的鱼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