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其他,便是尽可能满足自己的这一点私欲,我也会赶快解决泰山上的事了,上君可要将养好身体,到时候,即便你叫停,我也要灌你丹药和新生水,一起玩够那些神仙小鬼们的乐子,才会罢休。”
第五茗一愣,猛地撤回身子,脑海中回荡着那句“灌你丹药和新生水”,心知隗晎这话表面上是开玩笑,实际上却是真能干得出来的举动,双腿顿时发颤,未同隗晎告别,便落荒而逃,拉了杨战息离去。
二人去到了杨战息口中的山庙。
一具皮包骨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一堆枯草里。
第五茗道:“寻气试试。”
杨战息手起诀出,一股卷了黑腐气息的金辉,飞速绕出了山庙。
二人赶紧追了出去。
天色越来越晚,他们跟着那股气息,在林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天彻底黑下,杨战息为方便第五茗行走,在掌心托起了一团金光。
忽地,那股气息冲散了在一片密林的尽头。
杨战息欣喜道:“找到了。”
二人立即穿林而去。
林子的尽头是一面山壁。
这座山壁之上,凹凸不平地耸立了许多土堆,纷纷扬扬,不少新的、旧的、好的、破的瘗钱,挂在崖壁的草枝间。
这里是一座坟山。
拨云见月,二人来到山壁前方,果真找到了一只小鬼。
这只小鬼,似听着什么节奏,一上一下地向前蹦跳…碍于面前的崖壁,以及崖壁上堵它前路的送葬六宝,游魂躲避地,虽向前跳,却后仰身子,落回原地。
在鬼身上,还沾惹了杨战息送出的寻气金辉。
第五茗:“…”
杨战息:“…”
二人看了一会儿,第五茗从爻仁中抽出哭丧棒,率先打破沉默,道:“小鬼迷路了,我去将它赶回山庙。”
杨战息打着灯,为两只鬼照路,道:“有劳上君了。”
如此,二人把这只“迷路”在林间的小鬼带回了山庙。
有第五茗困住游魂,杨战息便开始了唤醒宋世平之事,却不知是为何缘由,宋世平一具仙身,在一只小鬼魂体里,不论杨战息使出何种招数,宋世平都不曾从这只小鬼魂体里醒来。
第七日,第五茗咬了一口野果子饱腹,瞅见杨战息愁云密布的脸色,向后一抛,扔了东西,抹干净嘴角的果子,安慰道:“你也不要太着急,我们还有三日,今日你要不要试试讲讲你们小时候的事?或许宋世平听见了,心中触动,便醒过来了?”
杨战息拉起小鬼的手,不似第一日第一次那般窘迫,自然地把对方的掌心,贴在胸口上。
小鬼眨了眨眼,想抽走自己的手,一根哭丧棒晃在了它面前,无奈地,它只得配合地闭上了眼,跟从杨战息的指示。
杨战息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道:“小时候…我们的小时候都已经过去好久了,久到我好像仅记得那一件事。人帝差人来命阿爹阿娘奉献一子,为除恶做表率,你我皆是阳性生灵,阿爹阿娘哭了好久,才把我送上了马车,你倒好,扔下阿爹阿娘,陪我一起走上了这条路。”
双眼微颤,他语气顿顿道:“我还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要追来,你说因为你是兄长。”
“狗屁!”
按在心口的手一紧,小鬼吃痛地紧皱起眉头,心中嘀咕:每回都是先把自己说激动了,这是在唤醒他人吗?
真不会讲故事…
哪怕叫声“哥哥”也好嘛。
杨战息继续道:“我们两明明只差一刻,无长幼之分,阿爹阿娘也从不说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只道我二人名字,偏是你执拗,非要做我兄长。宋世平!若你能醒来,我可以考虑考虑,以后认你做长。”
“宋世平?”
“宋世平…”
“宋世平,你听见我叫你了吗?”
“你倒是睁开眼看看我啊!”
小鬼道:“仙君,我要睁眼吗?”
杨战息气遏地将掌心中的鬼手往外一推,道:“怎么还是你!”
小鬼闭着眼,左手抱右手,右手抠左手道:“我也不知道,身体里的仙君没醒,我也没辙啊。”
末了,它侧转头,朝向第五茗站的方位,问道:“鬼差大人,我可以睁眼了吗?”
第五茗暗叹一声“又失败了”,随即对小鬼道:“可以睁开了。”
小鬼睁开眼,连滚带爬,缩到了自己的尸身旁。
杨战息肉眼可见地着急,仰头道:“上君,这宋世平究竟怎样才肯醒?我都让他做长兄了。”
第五茗盘坐在小鬼离开的那团枯草中,安慰道:“今日机会已经没了,你可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是你不太在意,但宋世平却格外在乎的。”
杨战息脑子已经混沌了,他猛打额穴,道:“他在乎的可多了,世俗礼仪,修身修炼,吃食学识,剑法术法…”
第五茗听他念了一串,拧眉道:“这些也太普通了,当不是他最在乎的。”
顿了,她提点道:“你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是他舍弃性命,也要争取的。”
杨战息“嗯?”了一声,道:“上君,你知道他的,做什么事都点到为止,克制隐忍,哪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拼命啊…就算是当年飞升之际,他都没有做到极致。”
第五茗道:“他是这般无欲无求又无惧的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一个东西、一件事,或是一个人,能威胁他?恐吓他?”
杨战息冥思苦想,一头捆绑紧致的马尾,已然毛躁成了一根扫帚。
这时,屋内另外一个会说话的小鬼,突然多嘴道:“仙君和鬼差大人也想得太复杂了吧,既然只有仙君能唤醒我身体里的仙君,那不就正说明,这位仙君最最最最在意的便是仙君你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伸出那根指头,指了指杨战息。
第五茗拍手道:“有道理啊。”
杨战息放下抓在脑袋上的手,顺着小鬼指的方向,朝自己指了指,道:“我能用‘我’威胁宋世平?”
小鬼道:“我们人啊…要么在乎钱,要么在乎情,不管是钱还是情,都和人有关,所以只需要找到对的人,这钱和情都能解决。”
第五茗称赞道:“有点意思。”
杨战息死马当作活马医,询问道:“‘我’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见二人信服那番话,小鬼拂了拂手,故作深沉道:“仙君自己找自己,自然在找人。古来兄弟如手足,无手、足来替,无足、手可行…”
第五茗道:“无手、足来替?无足、手可行?这话和兄弟有什么关系?”
小鬼一愣,忘记从哪里听来的了,此刻也不知如何解释,道:“这不重要,我还有后半句没讲完,无手伴足,无足伴手,会缺半条命。”
杨战息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如果我不在了,宋世平会生不如死?”
小鬼反问道:“如果我身体里的仙君没了,仙君你会怎样呢?”
这句话算是问到点上了。
此刻,听在杨战息耳里,便叫他心口刺痛不已,似顿悟其中道理,他怔然道:“我会…生不如死。”
第五茗道:“既然又找到了一条路,那明日便来试试吧。”
杨战息点了点头,同意了小鬼这横插一言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