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茗道:“魂载仙,倒是极大可能成事。杨战息不守着宋世平,跑泰山上来找你做什么?”
隗晎收起命格簿子,指了指第五茗身后晃晃悠悠走来的人,道:“问问就知道了。”
第五茗顺他手指的方向,转了身,便瞧见杨战息踉跄而来,旁边还一掺一扶,跟着两名仙侍。
“见过帝君,见过上君。”
两位仙侍对隗晎拜了礼,又对第五茗问了好,在隗晎的示意下,丢下杨战息,退走了。
第五茗扶稳杨战息,道:“双腿在发软?”
杨战息道:“泰山巍峨,由心而生了些颤意,双腿有些不受控。”
隗晎弹指引了通印神力与杨战息,见对方症状慢慢消减,问道:“怎地独自上山来了?”
第五茗紧跟着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宋世平醒了吗?”
杨战息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心焦如焚,不顾眼下空旷无遮,急忙道:“我们二人到了阳间…”
隗晎扫了眼四周,打断他的话,道:“此处不妥,去偏殿讲。”
于是,三人到了偏殿坐下。
杨战息急不可耐,把发生的一切,匆匆忙忙告知给了二人。
原来,那幽魂之所以能脱离肉身,是因为他回光返照之际,自己拽了从旁路过无常的钩子,不小心到的地下。
隗晎早摸清了幽魂没有多少时日可活,才为宋世平选择了那具肉身,方便仙身控鬼体,叫杨战息更容易地唤醒宋世平,让宋世平落名于命格簿子中。
日落时分,杨战息跟随幽魂到了西南的一处山庙。
幽魂的肉身骨瘦嶙峋,好似十天半月未进米水,直愣愣地就躺在了那山庙之中,在肉身旁边还有一名身着道袍的修士。
不对,是赶尸人。
因为此人道袍腰间不是敞开垂下,而是系了十几圈麻绳。
绳内隐约有淡黄色的符纸漏出,这是赶尸人用来栓尸体的家伙,寻常修士,不会带这种带符文的麻绳,更不会栓系在腰间。
在赶尸人腰间的左侧,还别了一只带杆的铜铃。
这铜铃不一般,无舌亦响,铃声一动,尸体便会一跳一跳,跟着赶尸人行动。
那何为赶尸人呢?
赶尸人又为什么要赶尸呢?
其实,赶尸人是另一种行丧葬之事的修士。
懂点术法,比阴阳先生本领大一丁点,他们专挑客死异乡,报酬极高,想要归家安葬的孤魂野鬼相送。
一般来说,赶尸人都是雇佣而行。
然而,因为大盛国时期,有数十万出征的将士,生不见人、死不见魂,未能归还故里,将士们的亲友知道了赶尸人这一修士,那断时间,他们都当自己的儿郎已经命绝,群群白送赶尸人金银,祈求他们带儿郎回家。
可是那些将士的肉身和魂魄,赶尸人却无一人寻到。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赶尸人也讲究银钱两讫。
钱收了,人和魂却是一样没给别人找回来,再寻上那些家人时,又还不上当时收到手中的银钱,赶尸人心中有愧,至此,慢慢地,便划出了一批‘好心好意’的赶尸人。
他们收捡路边死人,为其寻根落葬,以还此份欠债。
杨战息见赶尸人给地上躺直的肉身,贴了一张隔绝气息的黄符,又用腰间麻绳捆绑,立即带着幽魂上前附身,阻止了赶尸人的举动。
夜幕笼罩,赶尸人离开了山庙,铜铃一晃,周边树林里,一跳一跳地,钻出近十名死尸,随着赶尸人的铃响步挪,那些死尸渐渐地排成一列,整齐划一地跟在赶尸人身后。
赶尸人走了没多久,幽魂的肉身也咽了气。
杨战息守在一侧,寸步不离,正准备以隗晎给他的冥钱黄纸拖出幽魂,唤醒宋世平,谁知,幽魂离体那一刻,地上赶尸人丢弃的黄符,飞贴到了幽魂身上,好似那铜铃在山庙中响起了一般,幽魂原地有节奏地跳了两下,便猛地跳出山庙,消失在山林里。
真是有够离谱的,第五茗眉尾跳了两下,问道:“你没有追出去吗?”
杨战息苦闷道:“追了。”
第五茗惊讶道:“他是鬼,你是仙,这也能追丢?”
杨战息道:“不知道为什么,寻了气,还追上了那在山庙中见过的赶尸人,竟是一点踪影也没见着。”
隗晎沉声道:“你寻的何人的气?”
杨战息道:“自是…”
啪啪!!
他猛拍额头,经隗晎这么一问,他恍然大悟道:“我当时慌了神,便只寻了宋世平的气息,见没有一点踪迹,未多想,就去追那赶尸人了。”
第五茗道:“难怪你能把你哥弄丢…”
杨战息自责道:“都怪我粗心!!”
说到这里,他又准备给自己两巴掌,第五茗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道:“好了,现下不是自责的时候,得尽快找到宋世平。”
杨战息道:“好,我这就去。”
第五茗按下他,道:“我陪你一起去。”
杨战息自是十分乐意。
好歹第五茗懂命数,如今又是鬼差,由她来解决宋世平的事,是最合适不过。
这时,隗晎喝止道:“上君!”
第五茗一顿,拍了拍杨战息,道:“你去殿外等着,我有话同隗七讲。”
杨战息点点头,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另外,还贴心地为二人掩好了门。
听见门关上的“吱呀”声,第五茗脸上堆起笑容,拿起腰间的两个宝贝,讨好道:“我有它们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隗晎蹙眉道:“我不是担忧你的安危…”
第五茗拉起隗晎的手,抱在怀中,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等你得空的时候,便来京都寻我就好了。”
隗晎道:“就不能为了我,不去吗?”
第五茗道:“你曾在风雨江城隍庙,和京都城隍庙都应过我,不会拘着我,会听我的话。”
隗晎有一丝丝急躁,道:“石谷之事刚结束,天界盯着泰山,我没办法陪你同去,为了宋世平,我知晓你会做到哪一步,我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第五茗举起手,立誓道:“我不会,这一次,我真的不会,顶多用哭丧棒帮着杨战息赶赶幽魂,宋世平的命事,我不会插手的。”
隗晎一怔,竟不知道还可以说点什么。
第五茗哄道:“等我回了京都,你若有花不完的功德,便捎来给我,我会好好修养身体,等你来寻我的时候,我不会像今日这样只与你有一时一刻,我们也试试那些神仙小鬼们的乐子。”
话题转得太突然,隗晎有些猝不及防,他抿了抿唇,道:“非得是在京都吗?”
不为宋世平之事,他也是不想她走。
第五茗一手侧遮嘴前,似防止其他人偷听一样,不带一丝羞赧,小声挑衅道:“你到了京都会被禁法,指不定到时候谁比谁更厉害,今日之耻,我还是得找补回来的。”
顿了顿,她道:“所以…只能是京都。”
隗晎耳根一红,垂首无奈摇头道:“好吧…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