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泥脸颊抽搐道:“我…我…”
第五茗思虑道:“难怪他与小音偷听你没阻止,此事,你是不是打算带他们同行?”
隗晎颔首道:“小鬼寻气,便必须暴露在外,需要一个人来背尸瓮。”
南泥:“…”
溪亖音大叫一声,反手紧紧抱住第五茗,拼命躲藏道:“姐姐,我不要背那东西,我柔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刚刚小晎哥哥施法过重,我此刻身上还痛着呢!”
南泥:“…”
砰——
隗晎撤了提南泥的法力。
南泥重重砸在成了一个“大”字型,趴在地上,双目无神。
第五茗宽慰道:“南泥,这是好事,隗七修为在你之上,他提点你,指不定你能很快飞升星君。”
隗晎走向一侧,漏出那口尸瓮,道:“大考结束,风有情身上的责罚也算了了,他会返回天界,待此事完毕,你便去寻他,把雷劫渡了。”
南泥一愣,想起来,他这段时间有人撑腰,过得太过幸福,差点忘了之前的窘境,把雷劫的事给抛之脑后了。
爬了起来,他拍打身上的尘土,没了嬉皮笑脸,应道:“我知道了。”
溪亖音道:“渡雷劫?怎么了,南泥要为何事渡雷劫?他真能在几天之内飞星君吗?雷霆打在身上是真会碎神格的…”
南泥冲溪亖音笑了笑,道:“没你想的那般正经,不过是最近皮痒了,去求几道雷劫挠挠痒。”
溪亖音从第五茗怀里出来,不安地凑近南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道:“你本来就吃药吃多了,刚刚还摔了一跤,不会是摔傻了吧?”
模样认真又严肃,她可是真的在关心。
南泥双手抱在脑后,瘪了瘪嘴角,叹道:“小音…我不能偷懒了。”
却是步伐懒散地走向那口尸瓮,他抽出发带,捆在缸子上,往背上一甩,道:“小音…你好好看戏吧,我去干活了。”
说罢,他只身钻进了厉鬼群中。
须臾,鬼声嘶嚎伴随他一阵阵的闷哼和低吼,黑压压的一片厉鬼扑涌而上,善恶尺的金辉与厉鬼的黑气交融。
哪是什么请魂入尸瓮,这分明是在对战。
南泥也算争气,不过片刻,他徒手抓了一只又一只厉鬼,摁进背上的尸瓮中。
溪亖音惊心骇神,担忧道:“姐姐,南泥不会有事吧?我们要不去帮帮他?”
第五茗拉住她,拿起腰间通印晃了晃,又指了指那慢慢减少的鬼群,道:“没事没事,这就是看着凶险,比不上先前那会儿,隗七在这里,不会出事,小音你也不用担心他。”
“平安之下,所历磨难都会变成未来的好运。”
鬼影淡去,几人渐渐看清里面南泥的闪躲的身姿,一击一抓,矫健异常。
溪亖音捂嘴惊叹道:“他何时这般厉害了?”
第五茗笑道:“你一直都说他厉害,这会儿有什么不一样吗?”
溪亖音道:“他的厉害不是这种厉害,是很能‘逃命’的那种,往日里明明比我还贪玩…”
隗晎道:“你想与他比较,我和上君可先帮你练一练。”
溪亖音一愣,连忙拒绝道:“不…不了,我不修此道。”
这时,最后一只鬼收尽,尸瓮装了四十二只厉鬼,十分沉重,压着南泥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溪亖音赶紧上前扶起南泥,道:“没事吧?”
南泥双唇一抿,调整呼吸,微微昂首,笑道:“本君岂是几只小鬼能欺负了的。”
突然,庙外的林间小道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些士兵的震喊。
隗晎提醒道:“人帝派人来接人了,你还有力气,那就不要露了踪迹,即刻启程回京都。”
南泥笑容僵住。
隗晎已带了第五茗离开。
南泥只能苦闷地手起施诀,赶在士兵到达之前,护了溪亖音一起回了京都皇城。
说是回去休息,这期间,一行人回去后,却只有第五茗和隗晎真正休息了。
这二人不是郊外游玩,便是迎客集吃茶,无聊了就去护城河散步,累了便回城隍庙休息,没事又会探听凡人小故事,潇洒恣意,好不痛快。
至于其他人,除了天界几人忙于大考之事,怀晓等人也没闲着,不仅要整理滞留鬼差返遣的名单,还要核对第五茗这些年索魂烧掉的功德数。
溪亖音则受令于隗晎,时时刻刻监督南泥。
监督什么呢?
还不都怨南泥,躲了风有情,却没躲过隗晎,回来之后,他便被隗晎要求,天天背着那口半人缸样的尸瓮,在城中拉练。
一练,他人目光的考量。
二练,体力。
因为,他们伴厉鬼寻来处这一路,想要躲过天界的监视,就不能用术法,只能以“人”之姿,行走到厉鬼指引的方向。
鬼身重,可达千斤。
四十二只厉鬼,加上一名上仙自身的体重,那重量可谓是难以估量。
凡物坐骑,根本找不出能够承载的。
是以,漫无目的、不知需要耗费多少时日的这一路,必须得有一人,苦背至终点。
隗晎身份不合适。
第五茗是隗晎不忍心她辛苦。
溪亖音如她当初所言,柔弱不堪,这份重担就只能落在南泥头上。
大考终于结束,南泥背着尸瓮,徒步而行,其他三人骑马相随,走了有七八日,尸瓮中的厉鬼安定了下来,他们也快到达目的地了。
天已入秋,温度还算凉爽。
林荫遮蔽的官道中,溪亖音从扁扁的背包中掏出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想起什么又掏出一颗,先问了问旁边马上的两人,见二人都不要,转手扔给了马下走路的南泥。
再一抬头,看见前方出现的城墙,她把吃了一半的果子,顺手也扔给了南泥,向前方驰骋而上。
“吁!”
驱马掉头,她欣然大喊道:“姐姐,你快看,是平凉郡。”
一颗半果子,南泥解了渴,却没能解乏、解累。
三人追撵上溪亖音,他已是满头大汗,挽起袖子擦了擦,反手在尸瓮的缸壁上拍了一掌,欣喜道:“它们彻底不动了。”
蓦地,目光探寻向上,他询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第五茗道:“看来是要入城了。”
“那咱们也别苦了自己,去会仙楼吧。”
南泥眼睛一亮,仰头朝隗晎询问道:“隗老爷,你觉得呢?”
隗晎颔首道:“去会仙楼。”
平凉郡是大安国的另一处水乡之地。
不同于临安郡的气势磅礴,声势浩大,这里,清秀雅致,温婉动人。
小河缓缓,船篷摇曳,垂柳拂拂,烟火弥漫。
入了城,只够两车通行的石板路两侧,相拥支着不少棚摊,路中有不少穿行的人。
不少水台和桥道处围聚了人,他们在侃天侃地,完全没有让行的举动,于是,骑马的三人,不得不下马,执缰行走。
清秋飞雁,桂香迷人,溪亖音动了动鼻头,满意之余,手指远处,道:“姐姐,你瞧见了吗?那桥上居然修了亭子。”
南泥掂起尸瓮,双手拽紧背带,脚下轻快地绕过几人,蹿进最近的一座过水桥,在那中间的亭子里,张头看了一番,继而返回来,解答溪亖音的疑惑,道:“那亭子没啥用处,只是他们会享受,哪里景致好,就在哪里落脚,供人闲坐赏水。”
溪亖音又朝一旁云烟缭绕的摊食看去,赞同道:“此地的人的确懂得享受,他们都把花做成了糕点。”
几人都走过了这家摊子,她才舔了舔唇,嘴馋道:“闻着香,看着也香。”
人都走了,那摊主似感受到了溪亖音的馋意,特地朝去往城中的方向,大声吆喝道:“桂花糕~软糯香甜的桂花糕。”
南泥闻了闻空中浓郁的桂花味,道了句“你们先走着”,转身挤开涌上来的入城人,去买了四份桂花糕回来。
溪亖音没等南泥递过去,主动拿走了一份。
待南泥递给第五茗和隗晎时,隗晎把两份都拿走了,道:“茗道长还不能吃热食。”
第五茗喉头动了动,尴尬地笑着抿唇,道:“我不馋这一口。”
那厢隗晎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直接过手,把两份桂花糕冰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