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你确定都安排好了吧?今天可是大事日子,容不得一点马虎!“
屋外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顾姜苒听到有个庄严的声音下令:“再去检查一遍,尤其是看看新娘子,别出什么岔子!”
随即而来的就是分散开的脚步声,寻花估计不能在这里多待了,顾姜苒短暂的思考后决定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在仪式开始前我不能离开这间房间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急促却又轻微的叩门声,然后就只剩下了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好在屋外的人暂时没有进来的想法,只检查了一下门锁有没有被打开过就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本就黯淡的屋内烛光登时变得明亮,嘶哑拉长的嗓音裹挟着变了调的曲子从门缝里挤进,灌入了顾姜苒的耳朵里。
曲子里都是些顾姜苒听不太明白的话,她寻思应该是用当地方言唱的,敲锣打鼓的声音再度传来,院落一下子变得很热闹,像是角色上台的前奏。
顾姜苒看着自己离开身体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天上,在天空中立着一尊木雕的雕像,面部模糊看不清容貌,只能辨别出是一尊女像,一条艳红的绸缎飘浮在她四周,上面一边挂满了小巧的金铃,另一边坠着银铃。
在她高举的手里捧着一轮金光闪闪的太阳和一圈闪着银光的月亮。
【“贞矩”(%#*%##)】
【“守正遵规、以正为矩”,此为贞矩,这尊雕像被人为修改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化】
【“贞矩”说:阴辅阳主,你要贞洁、你要守规矩,你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你要为家庭无私奉献……此为“贞矩”】
顾姜苒注意到木雕应该是嘴的部分突兀的裂开一条缝,缓慢延伸至耳根,从她的嘴里吐出一串又一串晦涩难懂的符号,与耳边不甚清晰的曲调重合,她因为道具变得清明的神智再次浑浊。
人像握着太阳的手轻轻一挥,灵动的绸缎跟着一拂,清脆的铃声开始不间断的响,回荡在空间里。
先前那些听不懂的密文也像是找到了破解的密码,逐渐转化成顾姜苒能理解的词汇。
“红烛摇来锦帐垂,娇娥新嫁拜高堂。
睫眉弯弯笑满扬,叮嘱吩咐记心房。”
这些话翻来覆去的在她耳边念叨,带来阵阵的刺痛,如魔音灌耳般强硬的挤进她的大脑。
顾姜苒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像被灌满了浆糊,话像是虫子填满了她大脑皮层里的沟壑,然后开始寄生啃食。
她在飞速的褪色,先是腿,然后逐渐蔓延到躯干,变得彻底灰白的腿上开始出现木头的纹路,关节处化成了一颗粗糙滚圆的转轴。
那只栖息在她身体里的长虫缓慢的从轴的缝隙里爬出,拉长变成了一根白色的线,攀上了那尊木雕捧着太阳的手。
顾姜苒木在原地,挪不动脚步,她又看见了那群人,那些困在太阳里逃不出的人。
他们清一色的脸上戴着僵硬的笑,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们说:“来,好孩子,快来,这才是你的家。”
“在这里你什么都可以得到,好孩子,我们才是对的。”
它贯穿了过去与现在,牵引着顾姜苒飘忽的思绪回到了站在古街门口的时候。
这一次她没有在太阳里看到那个将哭不哭面目扭曲的自己。
“叮——”一旁绸子上垂着的银色铃铛也开始了作响,银亮的月盘上倒映出了顾姜苒的脸。
咧嘴笑的、皱着眉的、仿佛喜怒哀乐搅在一张脸上的自己。
她找到了,那个在古街太阳里哀凄的自己,在这里,在现在。
那些原本刚烈结果新婚夜后就变得乖巧的新娘子们应该也是见过了被扭曲后的“贞矩”。
曲调暂时缓了下来,顾姜苒发现自己又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于是愣愣的朝前伸手,变成木头的指尖触碰到了银色的月亮。
她没有去看污染值,现在看这个已经没什么用了,也不知道寻花许了一个什么样的愿望把她们的状态短暂的固定换取些清醒。
——很好的试错机会。
银盘表面荡起水波纹,盈盈环绕着顾姜苒伸进去的手,一根带着红绸的肉筋从月亮里探出,紧接着的第二根、第三根,死死的勒在木手上,盘底不再是一片澄明,与血色共同装点成浑浊。
更多的线缠上了顾姜苒的四肢,限制了她的行动,木雕嘴角的裂痕越来越大,细密的小缝向四周扩散,呕哑嘶哑的长曲继续道:
“青丝挽起红绸牵,配晨昏奉养阖家康。”
“魂熬干来骨作霜,才算那无悔美名扬。”
在顾姜苒的视线里系统显示污染度一片乱码。
……
门开了。
封闭的房间里泄进一束自然的光,衬着房间里灯笼烛火都变得暗淡,顾姜苒茫然的抬头,门口站着一群她不认识的面孔,人影缝隙后是一片黑蓝色的天,红绸与灯笼、烛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为首的人长得五大三粗,留着满脸的胡茬,低喝一声:“来几个搭把手,时辰到了别耽误,给她带礼堂子去!”
红盖头被粗暴的按在了她的头上,几个人推搡的把她往外提,一根线从屋里向外延伸,顾姜苒僵着身子跌跌撞撞的跟着走了。
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在“戏”结束后把所有人都带到“望槐村”集市呢?要怎么做才能给所有人自由呢?
147.
“毁掉这里?”许雨桐问:“你确定?就凭你和我?”
“还有谢晨阳。”许砚书淡淡道。
许雨桐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发着点苦涩:“一个建了百余年的村子,自有一番运作体系,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毁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