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中醒来,昭昭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神情迷茫。
也不说清楚,要她来猜?
昭昭眼珠子一转,决定不内耗。
一场梦而已。
忘了吧。
至于陈家因果,她说断了就断了,不断也得断。
休想用一两句似是而非的故事,让她给人当牛做马。
仙姑也不行!
下定决心以后,姜凉提着网兜,身后跟着表舅回来了。
昭昭望向只有蒙蒙亮的天,再看身上褂子皱巴巴、明显没换过的表舅,表情严肃了几分。
手语比划:有事?
“陈姑婆走了。”姜凉把网兜放在置物柜上。
昭昭微张着嘴。
想到梦中见到的老妪,明白“走”是什么意思。
她犹豫了片刻:女儿?
林勇看着外甥女熟练使用手语的模样,心里闷得难受。
姜凉侧身,“阿舅,陈姑婆的养女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林勇烦躁地揉了把脸。
姜凉知道媳妇关心,就追问:“医生怎么说?”
“那些人要转移孩子,不想出意外,药下得重,算着时间昨天药效就该退了,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现在都没醒。”林勇叹着气。
昭昭轻抚身侧还在睡熟的梨花,一个念头冒了起来。
那老婆子不会是想用梨花的命格,来帮她的养女吧?
不可能。
昭昭咬紧牙关,眼中多了仇视。
谁也别想!
大掌突然覆上脸颊,昭昭抬眸戒备,对上姜凉担忧的目光,才倏然回神。
姜凉什么都没问,只是望着她,无声陪伴着。
昭昭稍稍冷静下来,依然不会让陈素清接近梨花。
但决定,见一见她。
昭昭:我去看看。
姜凉点头,弯腰想要抱起媳妇。
昭昭瞥了一眼表舅,连忙拍开他的手:腿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膝盖有伤。”姜凉可不这么认为。
昭昭没理睬,抻着脖子下床。
姜凉实在没辙,只能小心扶着。
动了动脚,走了几步确定没事,昭昭就示意姜凉留下看孩子。
揣上铅笔和小本子,跟着表舅离开病房,还顺道关上门,留下呼呼大睡的两小只,和被指派看娃任务的姜凉。
陈素清在隔壁。
昭昭进门,见到宋红莲还有些意外。
“慢点啊!” 宋红莲小跑上前,搀扶着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林勇顺嘴给外甥女解疑。
“那天徐婆子要给胖喇叭喂药,是素清挡在前面。”
昭昭了然,对面容憔悴的小舅妈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宋红莲看着依然昏睡的小姑娘,只要想起家里的老来子,就是后怕。
再知道陈姑婆没了,小姑娘孤零零躺在医院,心里更是乱得很,干脆请了假,包袱款款跟着牛车进城照顾,图个心安。
“昭昭啊,你瞅两眼就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
小姑娘抻着脖子,走起路来也费劲,宋红莲也是不忍。
昭昭点头。
目光落在病床上,比梨花大些的女孩。
皮肤是常年在山林田间穿梭的小麦色,相貌清秀、身形单薄,这样无知无觉地躺着,没有被遗忘的寂寥,反而散发出清骨无尘的超脱。
这就是仙姑养大的孩子?
昭昭感叹着,收回视线。
她不是医士,救不了这个女孩。
正准备起来,余光瞥见置物柜上样式简单的木质盒子,动作一顿。
姜凉不在,林勇觉醒了察言观色的能力,顺着外甥女的视线望去,“这是陈姑婆留下的遗物。”
昭昭觑着散发温润色泽的木盒。
倏然。
脑中闪过一段画面。
剪着学生头的小女孩蹲在一株艳红色的扶桑花前,小篮子里是各种野花,但这株四季不败的扶桑似乎最得她的心。
细软的头发被汗浸湿粘在额角,小女孩神情专注,用小铲子挖呀挖。
陈姑婆的声音也在脑中响起。
“那是我请求山神庇护的女君传承。”
昭昭一瞬不瞬盯着木盒。
平静的面色下,是激烈跳动的心脏。
抬手轻轻覆在盒身,指腹划过回字雕纹,落于同样纹路的铜制锁扣上。
“陈姑婆没有留钥匙,素清醒来再——”
林勇还没说完,“咔哒”一声。
铜制锁扣、开了。
“诶哟!!!”宋红莲惊呼。
林勇:“?!”
这样普通的铜制锁扣,用挑针拨动转轮,只要方法得当、耐心点就能打开。
但昨夜,陈家族人挨个上场,连已经糊涂的木匠老陈头都被请了出来,就是开不了。
在有人提议劈开木盒时,林勇带人拦了下来,怒喝了一句女君庙,被利益冲昏的脑子才有了理智。
“锁扣昨天就坏了?”林勇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暗骂陈姓族人不靠谱,把好端端的东西糟蹋了,还假惺惺上交遗物,他真是看错了!
心里这样想着,不等他交代,宋红莲已经主动退开避让,不敢探头张望。
“快把盒子放下来,这些不是我们可以看的。”林勇偏头叮嘱。
昭昭没有打开盒子,也没有放下。
视线从上翘的锁扣移开,与病床上的陈素清面面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