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老槐树,神情愕然。
“什么情况?”
昭昭身体一僵,抚上温热的脖颈。
颈托呢?
眼皮跳了两下,她四下张望,除了身边这棵不知年月的老槐树,就是一片无边的野地,随风轻曳的荒草。
这是她没来过的地方。
但绕过老槐树,望着云雾缭绕的前方,她却莫名笃定,那是万云山。
前面是看不见的家,而后面的草野中,也许藏了什么。
她伸展四肢转动脖颈,三下五除二爬上老槐树,坐在粗壮的树枝上。
背靠树干,闭目感受清风暖阳,轻轻晃悠着悬垂在半空的左腿。
时间不知几何。
她也不着急,依旧蜷坐在树上,累了就换个姿势。
不同于她的惬意,小世界骤然云奔雾涌。
窸窣的声音搅醒了昭昭,睁开眼睛,就见树枝延伸,带她穿越了草野。
晨光微曦。
一座庙宇静静矗立于尽头。
破败的门扉半敞,女君神像之下,一名老妪匍匐在地。
昭昭神色冷淡,没有一份动容。
这次,不等她来选择。
树枝颤巍巍一抖,把她抖落下去,咻得一下,便跑个没影。
昭昭:“……”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很想要理解刀疤汉子的崩溃。
装神弄鬼是吧!
她摸摸兜,摸了个空。
行吧!
昭昭双手插兜,大步跨入女君庙。
忏悔了一夜,陈姑婆求来所愿。
她已病入膏肓,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才挪动身体,膝行到来人面前,佝偻着干瘦的脊背,双手交合叩拜。
昭昭也不闪躲。
作为曾经的陈来弟,她认为自己受得起这一拜。
只是看着老妪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侧身望向残破的庙宇、纤尘不染的神像,女君垂眸俯瞰、悲悯众生。
然而。
作为庙祝,陈姑婆天然可以得到众生求而却不可得的慷慨垂怜。
昭昭不得不承认。
她很嫉妒。
心有不平。
说起话来,也没有客气,“我不是你信奉的神明,跪一跪,可求不来你想要的。
昭昭靠在壁柱上,觑着气若游丝的老人。
嗤笑了一下, “不过,来都来了,我倒可以听一听你会有多厚颜无耻。”
不管这是梦、还是托梦。
显然跪在面前的这个人,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
她不会对一个临终前的老人动手。
但其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想骂就骂了,不用讲道德。
陈姑婆静静听完,并没有难堪,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昭昭:“!”
在这等着她来骂是吧!
昭昭差点被气了个倒仰,鼻翼翕动,气鼓鼓瞪着她。
“多谢你,救下素清。”
昭昭翻了个白眼。
“三百块就让你作恶,物化女性,要说你这种人会多稀罕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我是一点都不信。”
陈姑婆嗫嚅着,笑容苍凉。
“你后悔吗?”
“悔不当初。”
“但是再来一万次,你还是会这么做。”昭昭直接戳穿。
陈姑婆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卑微地乞求,“你救救那个孩子吧。”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帮一个害了梨花的人?”昭昭冷声质问。
“心生贪妄,我愿以身赎罪。”
“你对我来说,分文不值。”昭昭毫不客气。
陈姑婆的身体颤抖着,许久才问:“你不想斩断和陈家的因果吗?”
昭昭沉默了片刻,咬牙指责道:“这全都怪你。”
“一切根源皆在我的贪。但没有我,你回不到这具身体里。”
陈姑婆勉强直起身体,分明还跪在地上,周身的气场却有了不同,像个真正的神侍。
“……回?”
昭昭惊疑不定,盯着笼罩在晨曦中的老妪。
“你八岁那年,在山里挖出了一个盒子。”
昭昭脑中空白一片。
“那是我请求山神庇护的女君传承,你打开盒子被法阵重伤魂移,传承就此遗失,直到上个月,陈闻来到我面前。”
昭昭看着和神像一般无二、怜悯的目光,张了张嘴,不想相信,却似乎没有逃避的机会。
她想问很多,最终只敢触碰最不值得一提的那个。
“这十年,她又是谁?”
“你还是你,只是不完整。”
昭昭深吸一口气,“梨花——”
“你会得偿所愿。”
一阵风拂过女君神像,卷起座下积尘,轻轻挥散于天地。
昭昭觑着空无一人的蒲团,喃喃问道:“可我该做什么?”
然而、却没有人再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