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看到全是泥污的小手往媳妇身上扒拉,额角一抽一抽的,只想把这个小崽子扔回林阿公的竹条下。
昭昭好气又好笑,摘下胖喇叭脑袋上的干稻草,“说吧,你偷偷跟过来,是想干嘛?”
“我要上学!”胖喇叭声音响亮。
昭昭看着又脏又矮的小团子,沉默一秒,把视线投向林阿公。
“你才多大啊!上什么学!”林阿公气得不行。
胖喇叭松开昭昭,拍了拍小胸膛,神气活现地摇晃还沾着稻草碎屑的大脑袋,“我胖喇叭,五岁啦。”
昭昭偏头忍笑。
“你这是五岁,不是十五岁!学校不会收你哩!”每天面对一个活祖宗,林阿公是一点都笑不出来的。
胖喇叭不服气,小手伸进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攥出一把毛票来。
“我有钱,学校凭啥不收。”
小崽子们盯着胖喇叭手中的钱,见他牛气哄哄,顿时就忘了自己也是身揣巨款最靓的崽。各个张着惊讶的小嘴,一瞬不瞬盯着胖喇叭,眼里全是崇拜。
林阿公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看着比自己还要富有的小孙孙,抖着声音问:“你你你、哪来的?”
胖喇叭那叫一个神气啊,高高昂起脑袋,大声宣布,“这是我阿爸藏在臭草鞋的私房钱。”
昭昭收回往前探的脑袋,向后退了三步。
林阿公却不嫌弃儿子的臭脚味,就要伸手接过,胖喇叭灵巧躲过,又想躲进表姐的怀中。
姜凉长腿一跨,侧身截住他的去路。
胖喇叭一点不挑,顺着姐夫的大长腿往上攀爬,一副誓要登顶的架势。
在带着臭脚味的小脏手碰上媳妇买的衬衫前,姜凉忍无可忍,拎起小崽子的后衣领,提在半空。
“哎呀呀、姐夫!咱们是一国的呀!”
林阿公眼前一黑又一黑,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颤巍巍走上前,指着不省心的小孙孙,“把钱拿来,我瞧瞧。”
胖喇叭紧紧攥着小拳头,防备道:“不给看!看了就是你的哩!”
小孙孙是怎么猜到的?!
林阿公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平静无波,“不会啦。”
“怎么不会!阿爸说的、看到有份,这钱就是我看来的!”
林阿公:“……”
“你年龄不够,学校也没法收啊。”
胖喇叭决不放弃,扯开嗓子就是嚎,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我要上学!上学!”
林阿公气得又想抽人。
姜凉伸直手臂,把这个埋汰的大喇叭拿远了些。
“啊!上学啊!!”
昭昭搂紧了两小只,不知道该怎么劝小伙伴都上学,却独独被落下的小胖。
这里的动静不小,学校里走出两个中年男人。
“小同志,你先不要哭。”
说话的中年人语气温和,显然是个领导。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来人,把他盯着一愣,错开半步紧跟过来面容严肃的男人开口介绍。
“这是我们红旗小学的万校长,特意过来了解情况。”
听到是校长,胖喇叭又嚷嚷开了,“我要上学,我有钱,要上学!”
姜凉三言两语把情况道明。
万校长看向林阿公说道:“小胖同学确实是小了点,但他积极向学的心是好的。”
在林阿公的讪笑中,万校长像是在斟酌用词,安静了片刻,“这样吧,如果小胖同学通过入学考试,我们可以破格招收。”
“真的?!”胖喇叭双眼发亮。
“前提是你通过考试。”万校长提醒。
胖喇叭把小胸膛拍得哐哐响,“我会数数哦!”
万校长笑容和煦。
“校长,这不符合规定。”旁边的男人扶着眼镜,语气硬邦邦的,透着对万校长影响秩序规定的不满。
“杨老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小胖同学可以跟上学习进度,就没什么不行的。”
万校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群孩子,停在姜暖身上。
他下意识前进一步,又猛地顿住脚步。
注视着圆眼睛圆脸蛋,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昂首挺胸杵在最前面的梨花。
而她身后,自觉围靠过来的小女孩,或紧张或害怕、还有不知所措,怯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万校长摩挲指腹,问道:“你们是哪个大队的?”
“安平大队。”林阿公连忙回答。
万校长眼中闪过迷茫,很快被赞许的笑意取代,“你们能把这些小女娃送来学校,很好。”
林阿公连连点头,露出不自在的笑。
“老人家不要紧张。”万校长很亲和,又与几个小崽子谈了一会儿,成功缓解这些身在贫瘠,面对没有遇到过的人,下意识生出的胆怯。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万校长与大家的关系就近了许多,谈笑间放松下来的小崽子,也恢复平时的活泼,惹得万校长笑声不断。
只有杨老师,还是皱着眉,一副严肃紧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