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了解过安平大队的情况，万校长心中有数，知道这些孩子难得有机会上学。

转头吩咐，“杨老师，你带着孩子们去报名。至于小胖同学……”

万校长的目光扫过紧挨在一起的孩子，最后落在胖喇叭身上，露出一个慈爱地笑，“小胖同学，你跟我进去测试吧。”

“好呀！”胖喇叭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起来。

梨花跟着跑了两步，“胖喇叭！”

“肿么啦？”

“一百分哦！”梨花不想胖喇叭一个人，就认真叮嘱。

“没问题！”

自从知道陈梅会趁着捡柴的时候学习，本着不能被落下的心理，胖喇叭也用小小的肩膀，担起家里的干柴。

每天忙得不得了，村头村尾的八卦再听一圈，这样也没有落下扫盲班和学习班的活动。

万校长提出考试，已经经历过大小考的胖喇叭一点没怵。

这会儿更是又把小胸膛拍得哐哐响，在众人目送下，双手叉着胖腰，牛气哄哄走了。

万校长一头雾水跟在后面。

往来的家长孩子瞅着前边的胖喇叭，看着颠颠儿跟的万校长。

这气势、这排场！

简直就像来红旗小学视察的领导。

林阿公不放心小孙孙，把老黄牛拴好，请门卫帮忙照看，就着急忙慌跟到考试的教室。

“走吧。”杨宇皱眉收回视线，看向一群孩子，松开了眉头，但紧抿的嘴唇，还是让他显得格外严肃。

孩子们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个拉着一个的衣角，挨挨挤挤跟在梨花身边。

“我们走吧。”

昭昭安抚地笑了笑，牵住梨花和姜暖，其他孩子连忙紧紧跟上，姜凉则带着三名老生在最后面断尾。

报名登记，交钱领课本。

全程杨老师的严肃凶煞深深刻入小崽子心中，忐忑的小心脏在听说杨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后，顿时破防，胆小的已经抽抽搭搭抹起眼泪。

这些孩子都上过扫盲班，老师的形象就是知青姐姐那样，温温柔柔、细声细语，会给他们讲故事，也会给他们画小红花。

可现实、真实到残酷。

一串小崽子哭了一半。

于是。

红旗小学关于杨宇老师吓哭新生的消息不胫而走，他原本就不遭孩子待见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胖喇叭通过考试，成功被特招入学。

小孙孙在扫盲班几个月，嘴皮子没闲过，时常满场子乱跑。

林阿公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万万没想到小孙孙这么争气，凭借自己，获得入学资格。

他不再反对，当即用儿子藏在臭草鞋的私房交了学费。

因事情突然，家庭证明信还没开，和招生老师约定好后补，林阿公就乐呵呵带着小孙孙到牛车边，与其他人会合。

过来看到蔫哒哒的小崽子，脸上还挂着泪，林阿公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上学，怎么还给人欺负了不成？

“杨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昭昭含蓄地解释。

林阿公人老成精，顿时明白他们这是在哭自己的屁股蛋。

好笑地安慰道：“杨老师不是不喜欢你们。”

“杨老师不喜欢的是所有人！”胖喇叭接话。

林阿公：“……”

给了小孙孙一个脑瓜崩，“胡扯什么。”

说完，还瞟了一眼学校方向，就怕被杨老师听到。

小崽子们看出林阿公也怕黑脸老师，更害怕了。

连姜暖都忍不住泪眼汪汪，好像黑脸老师的巴掌已经在路上了。

梨花哪里舍得小姑姑欲哭不哭的可怜样？

软声软气安慰，“我们好好学习，老师就不能打人欧。”

昭昭弯腰，把两个小女孩都纳入怀抱中，把下巴抵在梨花温热的发顶，看着姜暖笑着，“梨花说的没错，你们只要没犯错，就不用怕老师。”

林阿公也语重心长，“像杨老师这样做事一板一眼的，不见得是坏事。”

众人都看向他。

“凡事按照规定来，至少会待娃娃们公平。”

比起人心，林阿公更相信制度，好的、一视同仁的制度。

昭昭搂紧怀中的小女孩。

公平吗？那确实是很好的老师。

事情办妥，一家四口不着急回大队部，把其他孩子重新装车运走，就溜达着来到供销社。

大包小包出来，昭昭脸上还挂着笑，蓦然看见陈闻夫妻和一个五十左右身材丰腴的妇女朝着一个方向匆匆离开。

自从竹桥边远远见过一次，她就没有再遇到他们。

笑容僵在脸上，目不转睛盯着一闪而过的侧脸，以及逐渐远去的背影。

姜凉顺着昭昭的视线望去，微微蹙眉。

他们不好好在两村挑粪沤肥，跑来县城做什么？

这段时间，陈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原本的小院被改成药田，他们跑到大队想要好处，却被陈家村村众挡了回去，半点好处没沾到，反而还惹得一身骂。

要不是陈家族老明里暗里敲打过陈姓族亲，他们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但能让昭昭这么憎恶，就是再凄惨百倍千倍，姜凉都没有怜悯。

回头看着昭昭没有情绪的眼睛，很想把人嵌进怀中，亲一亲。

在大街上，他也只能借着两小只的遮掩，轻轻握了握媳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