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直到三十次以后,收手弯腰进行人工呼吸。
就这样不断重复着,不知疲倦。
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越来越漫长。
人群又隐隐骚动。
“不是已经断气了?”
“不能再让她折腾姜小子了吧。”
“是该让姜小子好好走。”
社员们不忍小姑娘这样伤心,更不忍姜凉走得不安生。
连陈医生也看向大队长,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过来的时候,姜凉已经没了呼吸,现在又过了十多分钟,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林勇黑沉着一张皱纹横沟的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与老妻对视一眼,赵艳只得走上前,担忧地瞅着昭昭。
“闺女啊、你。”
望着如同魔怔了,头发被汗湿、狼狈地粘在脸上却无知无觉的外甥女,劝慰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心里有一个感觉。
那些话,会击垮这个小姑娘的。
昭昭执拗着,一声又一声默数着。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膝边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
姜凉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心中满是遗憾。
还没有道别。
也没有,把他的心,真正说出口。
意识沉入水底。
深山中的坟包、野生猕猴桃树、挣扎哭喊、解脱、不甘……
陌生的、熟悉的画面交织重叠。
刺目的光骤然穿透他。
姜凉猛地睁开双眼,望着绿意盎然的万云山,一片茫然。
他在做什么?
姜凉疑惑地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锄头,怔然许久,才想起,他刚才拾掇了偷偷开辟的药田,还打到一只野鸡。
明天就要立冬。
他可以炖个鸡汤,再做一大碗加糖的糍粑。
妹妹会很开心的。
还有梨花,也许会回来,要多留一份。
姜凉感受着沉甸甸的箩筐,轻轻弯起唇角。
心里盘算着家底,以及即将要来的工分清算,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一处新起的坟包,他莫名就停下了脚步。
姜凉记得,这是同住在山脚的叶家小闺女,才刚高中毕业,走得很突然,让人惋惜。
年初还精神矍铄的叶大叔,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一头白发佝偻着背在万云山里待了半个月,还是大队长招呼了林家村的青壮,硬生生把人扛下山的。
后来是来了电报,说林阿姨病得很严重,叶大叔才回了省城。
姜凉回忆着,喉咙像被堵了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之前,他已经路过这里无数次了。
但此时此刻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姜凉抿直了唇线。
他小时候是见过叶家小闺女的,长得文文静静,但疯玩起来,一双圆眼睛亮亮的,笑得很灿烂。
叶家小闺女、好像叫……
耳边响起一群男孩子高昂吵闹的呼喊。
昭昭?
叶昭昭?
锄头落地,砸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姜凉定定望着隆起的土包,血液倒流。
怎么会?
不该、她不该在这里。
记忆如潮水涌来。
黑水中的海草死死拖曳着他下沉。
姜凉挣扎着,向前扑倒,紧紧抱住这堆黄土,嗫嚅着唇瓣,轻喘着、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浮浮沉沉。
不知多少岁月。
唇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姜凉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朝朝暮暮念念不忘的眼睛。
“昭、昭。”
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昭昭迟钝地转头,看到了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泪光的瞳仁。
她呆怔了几秒,身体像是失去操控的木偶,跌坐在地,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潮湿的脸颊滑落。
姜凉一眼不眨地望着身边的女孩、轻轻握住了还在不断轻颤的手,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轻声开口。
“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