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
大队部安排了晚稻收割任务,所有人都投入劳动。
在枯燥的上工中,唯一有些特别的谈资,就是向来沉稳的谭同志摔了一跤,连续好多天都是瘸着腿干活的。
林勇见到他这样,一直在叹息少了半个壮劳力。
好在晚稻收割的活不太重,也只是念念叨叨着,就把谭同志安排到妇女队干些轻省的工作。
除此之外,大家常常提及的就是气温问题。
今年还没有入冬就气温骤降,有些地方还下了冰雹,大队里的老农人都在嘀咕明年的收成怕是不会好。
眼见天气越来越不对,大队社员对姜凉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天煞孤星?
分明是他们大队部的招财福星!
林勇天天都要到药田走走,看看顽强不惧寒冷的药苗苗,连带着许多老人也养成路过药田的习惯。
日子一天天过。
药材生意带来的底气,让很多人早早期盼起立冬打糍粑。
软糯热乎的糍粑,蘸上炒过的黄豆粉,奢侈地洒下一把晶莹剔透的白糖,能把一家老小美上天。
昭昭也乐颠颠把糯米泡好,只等明天蒸熟了带到晒谷场上,用大队的石臼捣成糍粑。
准备好明天要用的东西,也不让两小只对着桶里的糯米吸溜口水,昭昭在焖饭的同时,塞了四个红薯在灶膛里闷烤。
正在三人眼巴巴瞅着灶膛蹲守时,院子里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
昭昭莫名有些发慌,连忙走出去,见到林志远,声音里都带着些许紧张。
“怎么了?”
林志远瞥见从灶房探出的两颗小脑瓜,目光在姜家小姑娘身上停了两秒,声音低哑。
“姜凉落水了。”
昭昭踉跄了一下,在林志远搀扶前,站稳了身体,强自镇定道:“他在山上,哪来的水啊?”
林志远小心翼翼觑着表妹瞬间煞白的面色,但这件事瞒也瞒不住,只能咬咬牙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瞧着情况很凶险,不知道陈医生能不能……”
昭昭浑浑噩噩听着。
林志远又低声问:“要不要带姜家小姑娘过去?”
昭昭回头,对上两个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不行。”昭昭想也不想就拒绝,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挤出笑容,“知青点有事,你们都在家里,我、办完事就回来!”
梨花和姜暖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昭昭虽然在笑,眼神却很严肃,她们便乖乖应下。
“昭昭要早点回来哦。”梨花瞅着她,小声叮嘱。
姜暖有些不安,紧紧靠在梨花身边,瞅着昭昭。
昭昭点了点头,冲到堂屋、一把抄起堂屋桌上的钥匙,就跑出了院子,转身锁住院门。
“他在哪里?”
林志远看到她的动作,还有些发懵,反应了一秒,指着一个方向,“竹桥边。”
昭昭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直到接近跃马江下游附近,便见到了江边聚集的人群。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透过人群间隙,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姜凉,他身边是表舅以及面色凝重摇头的陈医生。
周围发出的惊声像是刀子,扎得她的耳膜撕裂般的疼。
昭昭浑身冰凉,拨开了人群,跌跪在姜凉身侧,发着抖抚摸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在耳朵紧紧贴在死寂的胸口时,周围尖利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昭昭抬起头,茫然无措地望向四周拥挤的人、怜悯的神色。
不一样的。
一切都改变了啊!
昭昭忽然冷静下来,扫落试图移动姜凉的手,怒吼道:“都散开,他需要空气!”
大家欲言又止,脸上都是难过,但在大队长的眼神示意下,还是默默退后,散开了一些。
把姜凉放平,昭昭扶着他的额头抬起下颌,确认口鼻没有堵塞物便托着下颌、捏住鼻子,深吸口气,俯身贴住冰凉的唇瓣。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但昭昭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她专注地观察随着空气进入而鼓起的胸膛,起身重新深吸,继续俯身吹气。
“这这这——”
“怎么亲上了?”
“这不是耍流氓吗?”
“他们什么关系啊?亲一下还不够,要一直亲哩?”
陈医生连忙解释,“这是在渡气急救!医院培训卫生员的时候,是教过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给姜小子渡气?!”陈医生的阿妈林梅瞪着眼睛。
自打有了姜凉牵头,带着大队里的人上山采药、下地开荒,在谷城找到了收购渠道,轻易就带回千元的大单子,几个小组还分到五尺瑕疵布,这哪是之前敢想的?
大队里但凡跟药材沾了边的社员都有了奔头。
以至于知道姜凉落了水,呼啦啦赶来一群人,就是知道没有他,药材的生意走不长远,都盼着姜凉可以平安。
而在这个节骨眼,傻儿子居然掉链子!
林梅恨不得上去来个两巴掌。
陈医生无奈解释,“教过是教过啊,但、姜凉已经没心跳了,哪里还能救回来?”
再次听到这话。
队员们都面露惋惜。
林勇和赵艳想拉起外甥女,但思及刚才她激动的情绪,都不敢打断她。
心软些的婆婆婶子已经红了眼眶,只觉得这对小年轻可怜。
昭昭对所有议论声都置若罔闻,按照前世科普的急求知识,手掌根落在胸骨下方,另一只手叠放相扣,伸直手臂用上身的力道向下按压,嘴里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