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很好,这才像她那位师父该有的城府。
“接着说。”
越知初淡淡地吩咐,仲灵的又一拳,已经挥在了裴落安身上的同一处。
“噗……呕……”
又是不可自控的干呕,腹部受了打击,每个脏器都像被顷刻间挤压再碰撞,各自失去了灵活和舒适的空间。
裴落安这才感觉到,或许他曾经以为的,作为武将的尊严——那些让他误以为颜面尽失的瞬间,都不过是他的错觉。
现如今,他年过不惑,却被一个妙龄少女绑着手脚,被她手下的壮汉按在郊外木屋的地上,反复殴打……
这才是,过去的他,想都不可能想得到的屈辱。
裴落安当然不服。
他甚至出于报复,想故意说一些谎言。
可这女子的眼神太过犀利,她的背景太过神秘,她若识破了他的谎言——她甚至已经能推断出霍震山的存在。
这让裴落安一时之间,竟也无法下定决心,去尝试蒙骗她。
“安陆知府,为何是最好的棋子?”
越知初始终在观察她这位来之不易的人质。
她总是觉得有趣,明明她是最不缺时日的人——若要比耐心,她甚至有信心可以一直耗到连姬珩也死了,她还能亲眼去看这个王朝的未来。
可是,在一心追问真相的时候,她总忍不住会着急。
尤其是那些,命运已经被她攥住,却还心存侥幸、试图反抗的人。
裴落安眼下也是这样。
他似乎还在斟酌,他似乎还没有彻底明白,如今他的生死,根本只在她一念之间。
而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可惜了,时冬夏的好东西,没叫这位洛王殿下好好尝尝。竟还由得他,身陷囹圄还在尝试和她斗智。
她还没想直接取他性命,便一时只能再让仲灵多给他几拳,吃点内伤的苦头了。
“呕……呃……”
又闷声吃了几拳,裴落安的头脑顿时迷糊了不少。
他颤抖着刚要开口:“安、安陆……呃……”
“阿初,让我同他说几句吧。”
却被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江遇打断。
越知初不满地皱起眉头,几乎下意识地扫过去凌冽的一眼,在看见江遇的面容时又立刻收住。
江遇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的风寒,竟如此严重么?
她即刻就被江遇的病情扰了心绪,没顾上让裴落安接着说,已经听见江遇的下一句:“我能让他吐干净。”
越知初的眉头抖了抖。
她眯起眼睛,往外走近了几步,头顶几乎挨着江遇的肩头,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叮咛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记住,我不在乎他。我担心的,是你的身子。”
江遇的脊背微微一僵,很快便点头:“嗯。”
越知初又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才转过头,示意仲灵陪自己出去。
待越知初和池仲灵走远,江遇才慢悠悠地走到了裴落安面前,甚至,又再往前走了一步,弯腰低下头,就近乎与那半躺在地上的洛王,脸对脸。
“洛王殿下,平日里不是很擅长卑躬屈膝么?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命悬一线了,反而如此倔强呢?”
江遇开口的瞬间,裴落安的瞳孔便狠狠一震:“你……你……”
这人看起来,明明比越知初面善许多。
不仅因是同为男子,更因,他的眉眼、轮廓,都更柔和,也更平静。
他的目光,不似越知初那样寒冷如冰,反而带着……令人想要亲近、想要相信的温润。
可他说出来的话,明明是带着关切的口气,却不知怎的,让裴落安想起那个人……
那个……
不可能。
那个人,许多年前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不是失踪。
那人……只能是死了。
倘若没死,这些年,他不该,杳无音信。
可是,裴落安心里的恐惧,还是在此刻不由分说地让他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熟悉的语调,这莫名令他感到压抑的笑容……这看似有礼,却满是威胁的“关怀”……
“怎么?”江遇的唇角处扬起淡淡的一笑,眼里,却丝毫没有暖意:“洛王殿下怎么发起抖来了?莫非……我比起她来,更可怕么?”
……裴落安深深吸了口气,他近乎本能地呢喃起来:“不可能……不……”
太像了。
太可怕了……
但,这明明毫无可能!
……
越知初和池仲灵此刻正走在树林深处,即便是在视线受阻的林子往远处看去,也能隐约看到天边,即将要蔓延过来的橘光。
天,就快要亮了。
她忽然问池仲灵:“累不累?”
仲灵有些惊讶:“小姐……?”
越知初笑了笑:“怎么?我随便问问,你随便说说呗。反正咱们也被江公子赶出来了,还不知他在里面做什么呢。”
“不累。”池仲灵点点头,“小姐累吗?”
越知初听他这么问,顺势伸了个懒腰,还浮夸地“唉——”了一声,然后才捏着肩头道:“还真,有点累了。”
仲灵立刻提议:“那小姐就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