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结束后,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繁荣。雅法是这样,耶路撒冷也是这样。
就连黄默都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没有稀奇古怪的梦境,没有看不清人脸的她和他们。
这个季节正是旅游旺季,一路上不同国家的人们、不同肤色的面孔为了多彩的生活,为了虔诚的信仰在这里汇聚。
老城区还保留千百年前的风貌,烟黄色的大理石堆砌起的城墙高楼,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依旧是随处可见的拱形门廊,狭窄街道。道路上的石砖见证岁月的变迁,在人来人往间蒙上了一层油光。
“这是耶路撒冷老城的雅法门,旁边就是大卫塔。可以用来巩固防御,也可以通过烟火传递信息。”
“啊,像我国的烽火台。”
黄默像个出来郊游的小学生一样跟在博杜安身后,认真听他讲述这耶路撒冷老城的一切。不得不说,他是个极专业的 “导游”,每一处讲解都十分仔细,如果不是已经和他有过交流,她会认为他和姬湘湘一样是个历史学者或者是个本地土著。
一路上,博杜安领着黄默沿着八个城门游逛城区风景。雅法门的大卫塔,锡安门的大卫墓,接着便是大名鼎鼎的哭墙。
十二米高的城墙,如同天堑,城墙下不断点头自语的祈祷者。那一块块斑驳的方石累叠而起,缝隙里塞满了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祈愿。
站在下面仰望,仿佛能看到几千年来在此燃起的战火和祈祷者的呼吸,能听到守卫士兵的呐喊、马匹高亢的嘶鸣以及商队骆驼颈上的铜铃声声。
“这墙的后面也就是几个宗教所说的圣殿山。”
沿着哭墙继续行走,一座宏伟的金色圆顶建筑就在眼前。不少身着阿拉伯长袍的人正在绕寺参拜。
博杜安站在她身后,仰望着璀璨无比的金顶,眼睛里有叹惋有释然。黄默颤抖着手,拨通了微信语音电话。
“喂!宝子!”
“喂!给我一个周日上午打扰我的理由,否则落地机场之日就是你的丧命之时。”
北平的天气似乎不太好,视频那头的房间有些昏暗。姬湘湘只露出了半个脑袋,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窝在床上。脑门上大大的写着‘我有起床气’五个字。
“你看这是什么!”
黄默将摄像头转了过去,金色的圆顶占据了整个视频框,阳光反射出的光彩似乎也隔着屏幕照亮了整个房间。
懵懂的姬湘湘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瞪大了双眼看着屏幕对面,她们苦苦追寻的古迹。
“你找到阿克萨寺了对不对!那里就是耶路撒冷王国的宫殿。你快去里面看看,没着还有历代国王留下的痕迹呢!记得多拍照片给我,珍贵的研究资料!”
“哎!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他的痕迹。”
姬湘湘的话让黄默再次抬头望向面前的庙宇,将近一千年的时光,沧海桑田,这里又会剩下什么呢?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座寺庙只允许清真教徒进入,而且这里并不是阿克萨寺。”
清润的声音从她的背后飘来,穿过屏幕钻进姬湘湘的耳朵里。
“等一下!默默,为什么这声音有点耳熟,我怎么觉得…”
下一秒博杜安的脸就出现在黄默了身后,视频的一个小角落里。姬湘湘几乎是尖叫出声,连忙关掉了自己这一边的摄像头。
“我的老天奶!他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自己出去了吗!你瞒着我都干了啥?我就知道你俩有问题!你这棵千年铁树开花居然不告诉我?我还是你铁子吗?”
“别激动,别激动,那个……我说我是偶遇…你信吗?”
激烈的言语几乎冲破屏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黄默。开口说出的话虽然是在阐述事实,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被抓包的心虚。
“我信你个大头鬼!隔着十万八千里偶遇,孙悟空都得翻着筋斗云去!我要和你割袍断义!”
觉得自己形象全无的姬湘湘认定了自己维护了多年的白菜终于被猪拱了,还是头洋猪。最终她在这种绝望里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屏幕前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她还好吧…”
“没…没事…”
黄默扶额苦笑,完蛋了,湘湘肯定是认定了她在和他约会…
“如果你想了解十字军东征的故事,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下信息。”
“为我讲讲耶路撒冷王国吧,还有那位鲍德温四世…”
一种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慢慢发酵,博杜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指向西方,“那里,那座银灰色圆顶的才是你要找的阿克萨寺,也是历代耶路撒冷国王的居所。因为开国君主鲍德温一世的缘故,后代还有四位君王继承了这个名字。”
大概是阿克萨寺有些破败,跟前没有什么人,两人悄悄透过窗户窥视了一下内部,便坐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谈起了过往。
“这十字军时期曾把这里扩建成了王宫主殿,撒拉逊人重新夺回后便抹除了一切基督教的痕迹,只剩下这外壳还有样式在。”
一副历史画卷在黄默的眼前展开,掩埋在破败废墟中的过往随着那如同山涧清溪般的声音缓缓淌出。
“提尔的威廉认为他聪明非凡,撒拉逊人认为他是国家衰败的根源。后世之人有认为他英勇无畏的,自然也有认为他昏庸无能的。”
“那么你呢?”
博杜安为她讲述了鲍德温四世短暂的一生,说了很多史书上对鲍德温四世的评价,引经据典,真实可靠,却唯独没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的语气里好像没掺着一丝的情感。黄默侧着头看向他,午后的风吹过的发丝,金棕色带着一点自然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的像塞纳河畔的春水。
“想来…他很孤独吧。”
博杜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引着黄默从东边离开了圣殿山。那儿有一条路,是耶稣背负十字架走向刑场,接受命运的路,是每一个来此朝圣之人必经之路。
这路的终点便是庄严的圣墓大教堂。
大厅正中的方形洋葱穹顶的小堂便是耶稣受难后再次复活的地方。午后游客已经渐渐稀少,阳光从教堂顶部投射进来,撒在小堂顶部,让整座殿堂变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信徒们手持蜡烛,围绕着小堂祈祷,他们也跟着人群在教堂的内部参观起来。
经过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时,黄默停下了脚步,眼眶突如其来的有些酸。
“为何这里让我感到既悲伤又喜悦……”
原本她只是喃喃自语,却没想到身后一位黑袍打扮的男人兀自开了口,他的头发都已经白了,胸前还挂着十字架,一脸慈眉善目。
“我的孩子,或许你曾经的宿命在此。”
“您听得懂中文!”
“上帝的信徒遍布世界。”
接着他又一脸肃穆的对着博杜安说道,“向来自天堂之人最应奉献的是坦诚。”
说完,老者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