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梅桑德拉和小鲍德温到的时候,枢密院承旨韩侂胄的养子韩?和右相赵汝愚的长孙赵与愿带着已经带着其他大臣家的公子小姐上了场。一行人向上首的赵扩行了礼便坐到了下首。
“遥遥来了,朕命人烹了茶,快尝一尝。”
今日马球会,梅桑德拉拉着小鲍德温换了一身宋人骑装,嫩黄色罗纱长衫,里面穿着桃红色绣海棠百迭裙,整个人显得格外娇俏。赵扩未登基前也有过几个子女,可惜都未长成,如今膝下空空,见到她就高兴的。
“多谢官家。”
甘昪得了指令,亲自端着茶送了下来。
“桑梓公主,鲍王爷,请。”
听到称呼的小鲍德温很无奈,自己虽然叫鲍德温,但真的不姓鲍QAQ。
“甘内人,场上这些梳着辫子的男人都是谁啊,看上去如此盛气凌人?”
甘昪顺着梅桑德拉的眼神看去,“这场马球各国的使者都在,那些是金国使者,领头的是皇帝的侄子,完颜守忠。”
原来这就是金人啊,梅桑德拉暗自思付。
正巧,场上双方的球队比分正胶着,这时韩?一记球飞出,将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打下马来。
这小姐本是赵与愿的未婚妻。原本新帝登基后,他的祖父就时常在朝堂上被韩侂胄打压,如今自己的未婚妻又因为韩?受了伤,一时气上心头,下马和韩?吵了几句,随后抱着未婚妻离开了场地。本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只是打断了球赛,倒让一旁的金国人看了笑话。
“还真是没用。”
马上的完颜守忠轻蔑一笑,和身旁的手下小声的评价。来之前自己的伯父还提醒自己小心,现在来看,多此一举。
“陛下,这比赛还能不能继续了?”
御座上的赵扩扫视全场,观众席上的众人面面相觑起来。这次马球赛是皇帝下旨举办的,场上的众人也都是钦点的,如今出了事,一位是国舅之子,一位是宗室后裔,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哪有人敢轻易出头,更别说万一输了,自家前程也别想要了。
见无人应答,赵扩的脸上已经写满了不悦,下首赵汝愚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官家,这马球看着好玩的很,我也想玩一玩。”
梅桑德拉突然站起身来,一脸娇憨,仿佛她只是个无知孩童。
“只是没怎么打过,若是输了还希望大家不要见笑。”
?
“好啊,遥遥便去玩吧,一场游戏罢了。”
赵扩一边说着,内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别人上场,输了难免丢了国家颜面。若是梅桑德拉上场,赢了最好,好歹也是半个皇室中人,即便输了,都是外国使节,又如此天真,自然不会有人当回事。
但他没想到,马上的梅桑德拉和马下判若两人。只见她神情肃然,单手握着缰绳,熟练的挥动着马球杆,打进了一球。
对面的完颜守忠见状也不客气,立刻和身旁的韩?缠斗在一起,没想到他的马球杆突然飞了出去,直奔梅桑德拉的面部而来。只见她向一侧躲避,整个身子都悬到了马匹一侧。
场下的观众顿时出了一身汗,有胆小的女眷已经用帕子遮住了自己的眼。便是御座上的赵扩也有些坐立不安,但余光扫视时发现下首的小鲍德温却是面色不改、稳如泰山,这才少作安心。也是,毕竟当年皇长孙的骑术艳冠京华,“他”的儿女又怎么可能会差。
小鲍德温是不知道赵扩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刚学会骑马的时候,梅桑德拉最喜欢用这招装堕马吓唬自己了。后来才知道,教她骑马的和教自己舅舅骑马的是一个人。开玩笑,别人不知道,自己舅舅还不知道吗?一只手失去知觉还能单手骑马战斗的高手。
两个人的思绪是越陷越深,场上的梅桑德拉玩的却是越来越开心。前几年,她陪同父母巡视,在塞巴斯蒂,赵不言就教她打过马球。只不过后来,作为继承人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玩的便少了。场上既然是母亲和舅舅都不喜欢的人,那她也不客气了。
“大宋球队胜!”
一球之差险胜,一个很好的结局。
“好,甘昪,赏!”
赵扩满面笑容站起了身,迎上刚刚下马的少男少女,“遥遥不愧是齐嘉国大长公主的女儿!朕当重赏!”
两侧在场的官员听了,忙低头称是,余光却忍不住打量起一旁的右相赵汝愚。南渡之后,朝廷还未曾加封过大长公主,现在竟然加封一个远嫁他国的公主,甚至越级晋封到两国公主。可见皇帝是对这位混血的外甥女儿满意极了。
只是没想到,现场还有另外一个人注意到了梅桑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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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二年,处暑。
今年的临安城依旧热浪翻滚,空气都好像稀薄了几分,往日热闹的御街都少了许多客人。尽头皇宫北侧和宁门,一队传旨的内侍疾驰而出,直奔都亭驿。
“公主,陛下急传您进宫觐见!请王爷和韩宫令一同前往。”
正在驿馆内收拾行装的一行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已经秋季了,他们要准备返回耶路撒冷,正好借此机会进宫辞行。
“殿下,陛下让我提醒您,穿着本国衣物就好。”
另外一边,福宁殿的赵扩看着御阶下的金国使者也头疼不已。本来早就该回国的金国使者晚回去几天也就罢了,怎么突然好好的请求和什么亲呢?自己都说了没有适龄的公主,还要在此纠缠不休,最后居然提出来想娶赵桑梓!
“陛下,您思考的如何了?大王子深受我国陛下喜爱,您将桑梓公主嫁到我国对您的国家会有很多的好处。”
金国使者嘴里说着恭敬的话,可脸上盛气凌人的样子一点也不恭敬。
旁边站着的完颜守忠更是昂着脸,仿佛宋国的皇帝一定会答应他们的要求。想到那日马上女子的英姿和银铃般的笑容,他的心都跟着荡漾了。反正自己很多长辈都纳过宋国公主为妃,自己求娶一个公主的女儿为正妻绰绰有余。
“见过官家。”
“起来吧。”
“官…”
“官家,前两日泉州来信,我国的船已经准备好了,承蒙官家召见,五日后我等将启程前往泉州,返回耶路撒冷。”
一进殿门,韩霜儿就看到金国使者,联想到皇帝要他们易服的指令,一下警惕起来。于是,她拦住了想说话的梅桑德拉,先行表明了来意。
果不其然,听了霜儿的话,赵扩还没有出声,旁边的完颜守忠一下子炸了起来。
“她要去哪?我已经向皇帝求娶,她要嫁给我的!”
什么?又是求婚!自己都躲到姥姥家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提求婚!这婚是逃不掉了吗?
一时间,梅桑德拉呆愣在原地。小鲍德温见完颜守忠激动,怕她受惊,连忙将她揽在身后。而梅桑德拉满脸写着震惊,呆愣愣的被他护在怀里。
“同是使者,你们怎得这般无礼。”
霜儿大声斥责,这金人真是没有规矩,粗俗至极,果然是蛮夷之人。
“什么使者?陛下,桑梓公主不是贵国齐嘉国大长公主的女儿吗?这是您在马球赛上亲口说的。为什么又变成使者了?陛下是在找托词吗?难道不怕影响两国关系吗?”
御案前的赵扩在心里默默骂了一遍金国使者,面上却还要保持天下威严。
“桑梓公主确实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可大长公主早在十几年前便和亲他国,她自然是使者。”
小鲍德温的汉话说的依然不算好,还需霜儿在一旁细细翻译。等到全部听明白,脸都被气到发红。他走上前一步,鞠了一躬。
“我国领土或许不如贵国,地处偏远,但公主是国王与王后心头至宝。更何况,我国王上已经同意了将公主嫁给臣下,这次回去后就要完婚,陛下恐怕也做不得主了。”
小鲍德温话说的极重,便是霜儿翻译时也不太好听,只不过说道两人定亲时犹豫了一瞬。梅桑德拉就是赵不言跟鲍德温的心尖子,眼珠子,没有什么比梅桑德拉安全返回更重要了。
“出门前,归国的行囊还未收拾妥当,请陛下允许我等告退。”
赵扩看着下面行礼的小鲍德温,也是不高兴的,一个两个都在威胁他,可要说和亲就更不可能了。
“既然公主的婚事已定……”
“桑梓公主真的不愿意嫁给我吗?我会对你很好的!”
完颜守忠似乎不肯甘心,跳出来询问。
梅桑德拉向前一步,霜儿拽了拽她的衣袖,被她眼神示意安抚下来。
“使者说的好轻巧,我父亲是一国之主,母亲战功赫赫,国内上下无有不服。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未来的女王。我只会招赘王夫,而我的丈夫要沉稳高贵,要聪慧过人,要英武不凡,要随我前往耶路撒冷统治王国。不知道您又能做到了哪一样呢?”
她抬起头与完颜守忠的眼睛对视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射出的光彩咄咄逼人。
“恕我直言,我们没有什么交集,但就今天而言,您的言行举止就像-件不合身的礼服,既无法修饰您的身材,也让欣赏的人感到不适。”
完颜守忠被怼的连连后退,不禁感叹,这女子好厉害的嘴。这又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居然要女人统治?只是这时闹了个好大的没脸,无地自容早已大过了好奇,他忙行了礼,带着使者匆匆离去。
“你真的很像你母亲,遥遥,或许你的样貌更像你的父亲,但你的言谈举止真的很像你的母亲,我的…姐姐…”
一场闹剧结束,赵扩揉了揉眉心,屏退左右,只留下梅桑德拉一个人说话。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活泼、聪慧。喜欢读书,经史子集无有不爱,不过最喜欢史书和医书。喜欢骑马,也打的一手好马球,但不怎么喜欢习武。高祖知道了,总要训斥,次数多了,她倒逆来顺受了。我记得她剑使得还不错,拉不开太重的弓,但弩用的十分不错…”
赵扩站在福宁殿的门口,负手而立,像个老人一样,喋喋不休,梅桑德拉就站在一旁默默倾听。这些过往,母亲从未和她说过,尤其是在她搬回耶路撒冷后,提及的就少了,就好像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耶路撒冷人一样。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母亲是会和父亲谈论过往的故事,也会趁着自己睡觉,和霜姑姑说起,她都听到过的。
“我记得母亲说过,舅舅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赵扩听到她的话,转过身,怔愣一瞬,笑了笑。
“我已经下旨升了你母亲的位份,这次回去便将一应的赏赐当做礼物带给你母亲吧。还有,既然已经定了亲事,我已经命人按照你母亲当年出嫁的规格为你备了份嫁妆。”
“我和表哥…表哥他只是维护我…”
“你的表哥或许的确是在维护你,但无论你将来遇到什么样的人,这些就当做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心意吧。”
见梅桑德拉不好意思,赵扩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能为她们做的实在不多了。
“多谢官家。”
“去吧!此一去山高水长,多加小心。”
他慢慢向内殿走去,身影慢慢拉长。梅桑德拉总觉得自己的舅舅好像苍老了几岁。
“母亲常说,野狼不会因为兔子的退让而放弃追捕。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
听到此话,前方已经步入纱帘后面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但终究没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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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二年,冬至。
梅桑德拉站在官船甲板上,向着远方眺望,有些寒凉的海风吹在她的脸上。这次的旅行比她想象的还要长,也不知道国内情况如何了。
“回去吧,小殿下,甲板上太冷了。”
霜儿拿着一件长披风披到梅桑德拉的身上。
“霜姑姑,我想念父亲、母亲了。”
“哎!小殿下,就快到了。”
霜儿轻声安慰着梅桑德拉,离开耶路撒冷一年多,她也十分担心赵不言的身体。
“母亲会原谅我吗?”
梅桑德拉看着飘扬在空中的王旗,喃喃自语。霜儿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抚,却没有回答。
她的公主,她最了解了,亲情缘薄之人,无论表面有多么的阳光,骨子里始终是透着阴冷的。来到耶路撒冷后,她几乎将那位国王当做了精神支柱,这才是她做事还能留情面的原因。若是因为小公主的原因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愿上帝能够保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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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梅桑德拉:(◣_◢)就是你想娶我?&$&^&##>**&……f**k!
赵扩:(^v^)看我外甥女,和姐姐一样能说会道的!
小鲍德温:( ̄~ ̄;)骂了他就不能骂我了哦!
韩霜儿:(O.O)小公主,形象!形象啊!
完颜守忠:(oдo╬)不娶了!惹不起!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