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莫这些日子都在教荀霜射箭。
不过是他偶提了一嘴旗兰人在此术上颇有佳技,那小丫头便吵着闹着要学上一学。
甚至还拿了他包袱中的药威逼利诱,硬生生将他逼成了一个教初学之人的坏脾气师父。
更兼,魏珵书不知怎么地,总是在山脚下的演武场操练寨兵,便将他六妹的习武之事尽数丢给了。
慕容莫纵然是个惯会偷奸耍滑的,本想着只在口头上指点指点,自己一旁喝茶悠闲。
但谁料他这个徒儿是个天赋极差的,射箭练武的都需要自己亲身示范。
不然这儿手没抬高,那儿腿未用劲的,可不是让这个便宜徒儿出去时辱没了他的名声。
“你把箭矢朝上点。”
少年站在三层小楼外的空地上,对着顶处隔窗边的荀霜大声疾呼,生怕她听不到似的。
又将身侧的一个靶子露了出来,堪堪行至稍远处,方喊道:“射!”
闻言,荀霜细眉微蹙,将手中的箭矢应声放出,只听呯地一声划过,那在三层上射出的箭矢便扎进了靶子一旁的草丛里。
气得慕容莫痛心疾首,几乎都要呕出血来,一连说了三个你字方才罢休:“六当家!下一箭再不射中,我就不教你了!”
不教便不教,若非尽苍寨近日为了劫亲之事大肆操练,她大可以找华漂去,才不稀得找他来呢。
思及此,荀霜对慕容莫的愤恨置若罔闻,只重又拿了根箭,神情专注地将其放出。
不知是不是手未抬高的缘故,那箭只低低地射在了楼前的马道上,甚至离北侧的靶子甚远。
看得慕容莫直笑:“六当家果然是武学奇才啊。”
言语讥讽,甚是惹人厌烦。
荀霜笑了笑,正打算收回了箭,跑下楼去,却听见远远地传来骑马而往的蹄声,不由停住了步子,从隔窗外探出相看。
只见为首的魏珵书骑着高头大马,从三层小楼前的马道上而来,直领着众寨兵往山顶处的怀盟厅去了。
少女这才记起,今日是那和亲仪仗经过荡丘山之时,魏珵书大早上便领了一队人马去劫了。
这会儿的工夫,正是得胜归来呢。
许是余光瞟到了站在小楼上远眺的她,骑在前头的男人微微挥了挥手,待行得近些了,直至小楼底处,方朗声说道:“六妹,这公主住你那儿如何?”
毕竟金枝玉叶,若是单独撂在怀盟厅后头的院子里,生了与他不清不楚的谣言,他哪里还有脸去和殿下交代。
况且姑娘和姑娘之间,也好看管,省得寨子里那些个不甚心细的兵卫薄待了公主。
思及此,魏珵书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听荀霜一口应允:“那是自然,我会好好对待公主的,大哥不必担心。”
随即便要下楼,却听外头忽地有人嗤笑,不由顿住了脚步:“何必在本世子面前如此惺惺作态!若真为了公主的清誉,今日又为何行此劫掠之事!”
自称世子?
莫不是…
荀霜忙转过身,透过窗子望去,果见锦衣缎袍的少年被捆绑住了双手,在骑着高马的魏珵书身后,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便道:“世子既入我尽苍寨,还是听话些得好,这里可不是能让世子撒泼的地儿。”
秦沭生闻言,挑眉一笑:“和亲事关两朝邦交之谊,并非荡丘山贼匪可以插手的事,依本世子之见,六当家还是莫管闲事得好。”
说罢,竟是真要抬脚进来,制止公主上楼。
而未等旁边的寨兵持刀制止,荀霜便先其一步,拿过身侧桌案上的长弓,右手一放,将甚是尖锐的箭矢射了出去,一箭落在了秦沭生的脚边,堪堪就要射中几欲多行的少年。
见状,秦沭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虽叹了一口气,却未有恼怒之色,微眯的凤眸颇为难言地看了小楼上的少女一眼。
唉,这丫头怎就听不出言外之意呢。他明明是想随意找个由头,好单独跟她谈谈,怎偏就不顺势应承下来这个机会呢。
难不成是他方才说话为人所不喜,才叫双儿没来由地生了嫌恶的错解?
这可如何是好…
秦沭生还未想出周旋的法子,荀霜便喊:“把他们都押下去!”
随后就转身上楼,不再理会。
而此时艳阳正照,荡丘山山腰处的一间小楼亦是被抹上熠熠扬闪的光辉,刺得将要开窗的荀霜直直皱眉,险些都要探回屋中去。
原要把她帐房旁处久无人顾的隔间通通气,好让这绑来的和亲公主住,谁知竟是积尘过厚,今日也不能清扫完。
少女轻叹一口气,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斜目相视的周朝皇女,见她神情漠漠,不置一言,欲言将说的丹唇复启又合。
罢了罢了,还是关上吧,今明两日细细清扫一遍,先让这公主跟她凑合住吧。
因而,荀霜暂且将目中杂乱无序的脏屋放过,另看向了门口处直挺站着的少女,忽瞧见了她手中紧紧捆缚的麻绳,不由皱眉,又有些叹气。
寨子中的山匪果真是个心思粗的,竟用这般的物什捆绑当朝的金枝玉叶。
更何况据魏珵书所言,这位和亲公主终究是要回燕京皇城的,若此时薄待,日后求赐功名,难免于朝中落人口舌。
思及此,荀霜一手拉过少女腕中紧捆的麻绳,先安抚似的朝人笑了笑,缓缓将她牵进了一旁住着的屋中,方合上门,翻箱倒柜起来。
奇得原本双目淡然的被缚之人都愕住了,一番来来去去的做派反让郑绮窍不知其解,直到见着一长条大红色的软绸覆上她腕,才悟出一二。
这是要将勒手的麻绳换成细软的绸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