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少女摇了摇头:“并非是你告诉我,而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闻言,慕容莫轻笑,指了指自己深比凉夜的眸子:“你可不要诓我,这双眼睛跟大周人的一模一样,若非有人相告,你能猜得出来?”
少年轻蔑一眼,看得荀霜有些哑然无言。
毕竟,她总不能把温昉元的事透露出来吧。因为,荀霜轻轻揭过这个话头,另说道:“你来尽苍寨,无论为何,我都可以帮你。”
“帮我?”慕容莫上下打量她一番,审视的样子看得少女好生不自在,“你一大周人,帮我一个旗兰人,岂不是叛国之罪?”
荀霜闻言,细眉微蹙,却也出言相讥:“因为我料定,你来尽苍寨的目的,绝非是能让我牵连上叛国之罪的。”
少年挑眉:“哦?此话怎讲?”
“你来的地方不对,”荀霜淡然开口,言语间似有笃定之意,“大周与旗兰敌对的并非是民与民,而是兵与兵,官与官,君与君,所以你该去的是军营或府衙,而不是我尽苍寨。”
慕容莫微微颔首,轻视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说得倒有些道理,但尽苍寨也算不上民吧,不是打家劫舍的山匪吗?”
少女笑了笑:“与兵对,与官对,与君对,难道不是民吗?况且尽苍寨素来劫抢的都是些恶贯满盈之人,施恩济贫的义举常有,并非你口中仅仅打家劫舍的山匪。”
一席话听得慕容莫有些惘然若失,傲着的头也低下去不少,终是不甘心地承认道:“你看得比我通透。”
荀霜直视他的眼睛,似是在等少年的回复:“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尽苍寨是为了何事吗?”
告诉面前这个小丫头?
慕容莫微眯着眼,不由有些迟疑,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罢了,去开芳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告诉她也无妨。
便道:“尽苍寨可是过几日要被招安入京?”
他怎么知道!
少女惊疑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变,待要开口相询,却听道一句:“大周地大物博,奇珍异宝众多,因而我想入皇城参加开芳宴。”
开芳宴?
荀霜顿觉茫然失措,似是遭苦痛卷席,一时之间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阿爹,便是在开芳宴上被治贪污之罪的。
听说那日皇帝赐了一件蜉蝣鼎,阿爹便自请其罪,入牢受刑了。
而当时的荀霜入了女眷之席,一人独坐在末席吃着花糕,便看见一个老太监进来喝道:“荀寄明的女儿在哪!”
她慌然上前,又听老太监说:“罪臣之女荀霜,随老奴入牢吧。”
入牢?
方才还是官家小姐,这会儿一句话的工夫,却成了阶下囚了。
后来又成了山匪。
属实是命途多坎。
思及此,荀霜未有波动的眸子中,终是染上些哀切之色,看得对坐的慕容莫亦是目光微动:“这开芳宴可是有什么玄机?”
却见荀霜恍惚万分地摇了摇头,一副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少年更是心疑,几乎要将面前的人盯穿。
开芳宴,不是大周皇帝向朝臣赏赐珠宝的众乐之夜吗?
怎么瞧这小丫头的样子,倒像是视为洪水猛兽,吓得要吃人一般。
着实古怪。
慕容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心中要去开芳宴的决定更是急了些。他倒是要看看,其中究竟有何牛鬼蛇神?
“你为何会觉得,尽苍寨进京之后,便能去到开芳宴呢?”
少女忽地发问,眼神中似是终于有了些思虑之色,不再木愣愣地呆坐于前。
“虽然受邀前往开芳宴的众臣均由皇帝亲定,不分品阶大小,但一个刚受朝廷招安的山匪,哪里就会那么快得到皇帝青睐呢?”
闻言,慕容莫挑眉,并未立刻作答。
他在师父那儿听到的,自然不会有失,但又不能向面前的这个什么六当家透露。
况且,有一点他对这小丫头说漏了,他去开芳宴可不止观宝识物啊,还要亲自揪出大周皇宫中与他通信之人。
而这个人,神通广大到能将拐来的孩童安然运至旗兰,却不叫守永州的齐老头子发觉,他好奇已久,此番暗中掩藏身份,倒要看看是何种人物。
思及此,少年胡乱回了一句:“师兄说的。”
此等机密之事,魏珵书断然不会同华漂这个旗兰人多说,唯一的可能,便是华漂如昨夜一般进入了东隔间,才得以窥知。
既然是这般笃定之音,却也说明,魏珵书背后之人已然位高权重到,可以左右皇帝办的开芳宴了。
又或者,那一日,此人就在宴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