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荀霜不由后退几步,还要再退,去将榻上的长剑摸来,谁知对面的人竟递给她一个玉制的药瓶。
个头又大,沉得很,让她本就受伤的手更是撑不住了,连忙揣在了怀里。
荀霜微微躬身,施了个礼,又道:“多谢凌王殿下慷慨解囊。”
宣埫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便走出了营帐。
只留荀霜一人在那儿暗自思索。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爷忽然示好,属实匪夷所思,她又没见过几面,怎么就到了要送救命药的地步了?
还有,玉瓶中的药既是逊仙散,那之前遇上的那两个旗兰人又是如何得到的?
这可是两朝来往的贡品,岂是一个平头百姓可以拿到的。
还有,旗兰人为何要拐走大周的孩童?
荀霜心中疑虑甚多,还未理清头绪,帐中却忽地闯进来了一个人。
是谁!
正要细看,那人却先开口了:“是我,秦沭生。”
是那个绪国公世子啊。
荀霜看清了来人,方安下心来。
二人又都在帐中的木榻上坐下。
杆子上挂着的药包仍散着幽幽余香,将对坐的人悉数席卷。
榻上的矮桌上残留着凌王落下的纸笔,这个糊涂的哑人竟连哑这样的身家性命都随意丢弃了,可见并非什么好弄心计的。
因而秦沭生先开了口:“凌王来瞧过姑娘的伤了吧,他是怎么说的?”
一听凌王二字,荀霜挑眉,目光不住地打量眼前的人。
在她面前,竟然连殿下都不尊称了吗?
是过于信任,还是笃定她说出去了也无人胆敢指责?
她心中虽是思绪万千,可也回了句:“是箭伤,殿下给了我逊仙散,想来敷过之后必然无碍。”
“哦?怎么会被箭伤呢?”秦沭生的脸色有些凝重,眉宇之间尽是担忧之色,“姑娘奔波的一路上可是遇上了什么凶徒,才招致的祸患?”
荀霜素来心思细腻,自然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忧心,却也觉得惊奇。
若她记得不错,上一次同这位绪国公世子见面,还是两看相厌的样子,如今态度怎么反倒和缓起来?
难不成,是她道明了陆决的死因,让秦公子心存感激,才变的这张面孔?
秦沭生见面前的少女不话话,反将一双瞪大的眸子看向他,便又道:“还未请教,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呢?先前只知道姑娘是尽苍寨的六当家,却不得名字,着实遗憾。”
说着又长叹一声,似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荀霜闻言,只道:“阿蕴,蕴玉抱清辉的蕴。”
少年赞了一句:“名字确如姑娘其人一般,藏着清辉般的秀气。”
荀霜听他扯东扯西,不禁皱起细巧的弯眉,连语气也变得有些含了嗔怨:“秦将军来找我,便只是问这些事吗?”
一席话倒让方才还有些喜色的少年有了迟疑,缓了半晌方才开了难以言说的口:“姑娘可是荀寄明之女,荀霜?”
什么!陆进扬竟然将此事告诉了他!
这个绪国公世子果然是个不怀好意的。
说不定同魏珵书是一伙的,都要来骗她!
荀霜心中震怒,却又极力压下起伏的心绪,也并未将腰间别着的长剑抽出,反而摸住了袖口处暗藏的迷药。
前几日能对上两个旗兰人还不输,属实运气,而现下遇到了个沙场里冲锋过的武将,自然没有半分胜算,所以,她得另辟蹊径。
思及此,她面上只作思索状,手中却趁对坐的人只盯着她的脸,忙向秦沭生挥了一把迷药,而不出她所料,那人不消半刻,便倒在了榻上,闭目不醒。
荀霜见已然得逞,连忙起身,又在帐中搜寻了一番,将能用得上的东西全卷进了一块白布里,待匆勿收拾好了,步履缓缓,方正色出了营帐。
守着的小兵并未起疑,只唤了一声:“小姐。”
她见状,只点头嗯了一声,便扛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去牵了她的红马,随后翻身骑上,疾行而去。
这群京兵驻扎的地方甚是简陋,连拦道的木桩都未摆设,她随意寻了个空处向北而去,也未有人持刀相拦,实在是些宵小之师。
正好她同秦沭生的约定也不作数了,不如让寨兵展些身手,都大干一场。
况且,这绪国公世子若是真同魏珵书有些交易的勾当,那就更是好办了,这些兵必然不会伤了尽苍寨的根基,再不行败了的话,她也能趁乱逃了。
但眼下虽立马就能走,可尽苍寨还在,她的安身之所还在,便不能就此脱手放下。
即便是魏珵书骗她又如何,四姐没有骗她,二哥没有骗她,还有三哥,五弟…
所以,她一定要回去守着寨子,等他们回来,还有曾叔。
思及此,奔波多日的少女眼眶中不免泛出泪来,骑在马上的身子也不甚稳了,唯有双手紧紧握住缰绳,将气喘不已的红马停住了。
此时已将至拂晓,天光尚未大亮,却也能瞧见朦朦胧胧中的一线,有如排山倒海,似乎顷刻之间便能将黑夜吞没。
荀霜原想再多行几里,但受伤的身子委实撑不住了,只得下马而行,总算寻到一处隐蔽的洞口,才牵了红马歇息。
少女红润的脸色变得愈发惨白,直直地倒在了杂草铺就的泥地上,沉沉睡下。直至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荀霜刚睁开眼,便觉不妙。
不会是秦沭生的京兵找来了吧?
她顿时坐起,矮着身子不动,生怕被察觉到这处山洞中的古怪。
可声音愈来愈大,竟是一声又一声的:“六当家!六当家!”
荀霜方展颜一笑。
是尽苍寨的人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