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媪一听,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双手接过热呼的十两银子,不住道谢:“多谢大小姐。”
待韩复柔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杨婆子雀跃万分地离开。
僵老的身子也灵活多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本来半个时辰的脚程,今日却快得多,连从屋中迎出来的少女也惊讶:“饭还没做好呢,祖母这么快就回来了?”
闻言,老媪得意地昂起头,甩了甩手中的钱袋子:“今日多赚了十两银子。秀竹,晚上吃好点。”
“都听祖母的。”
不一会儿,祖孙二人合力,立即整出了一桌菜汤俱全的佳肴。
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杨婆子舒坦地坐下,同孙女讲起了今日到相府的见闻,一顿饭过,笑语欢声满堂。
谁让宰相府的小姐就是出手大方,如今的日子可比在相平县来得惬意。
这可多亏了阿蕴姑娘。
杨婆子心中不免感叹,又有几分思念之色。
也不知她现在如何,日子可如她一般顺心顺意?
而远在楚州城的荀霜不知她如此担心,日子并不如她所愿般如意,反是惊险万分得很,譬如眼前的这个陆三公子,偏要问出陆决在牢中同她讲了什么。
要是不说,就把她送到孔层面前,好叫她和孔层蹲同一间大牢。
荀霜心中为难,只得胡诌了个由头:“陆决说他骗过我爹一百两银子,觉得自己做父亲的弄出这种事来,过于羞愧,才叫你离开的。”
陆进扬才不信如此简单,仍是不肯放过:“你我共谋要事,如今却对我有所隐瞒,未免失了义气!”
倒真是个难缠的鬼。
少女撇过头,一脸认真:“陆三公子是不是忘记了陆决已然成疯子了?”
“所以呢?”
陆进扬微眯着眼,警惕地看向她,似是怕一个不小心,落入了对面人的诡计中去。
荀霜仍是笑,眼中却划过一丝狡黠:“而且,陆决的言行举止都如痴傻的孩童一般,没有什么担任刺史一职时的官样了。”
似是回忆起了方才见到陆决时的光景,少年默然点头,不作赘述。
见状,荀霜又道:“孩童间的打打闹闹,在意的不就是这样的小事吗?谁欠了钱,谁又添了什么新衣裳,谁又看了什么新奇话本,诸如类此,也没什么稀奇的。”
倒也有些道理。
少女见他听进去了话,也不再多言,自回了顶处的房间,将陆进扬一人撂在了风月楼的花厅中。
而一合上门,曾致川便迎了上来,焦急地问道:“孔层查得如何了?”
荀霜知道他心中的苦楚,不好欺瞒:“如今这楚州城中的一应事务,皆由他调遣,更何况是这等机密之事,自然难上加难。”
又宽慰几句:“曾叔放心,一日查不清孔层,我便一日呆在楚州,直至水落石出。”
男人的眸子虽然是黯淡下去不少,但听她一言,又隐隐约约地亮堂了些。
“曾叔,这些日子,我暂且要在风月楼中呆上一阵,”荀霜抿了抿唇,颇有些不好意思,都没直视他,“不如您去万隆兴住吧?”
又斜睨着矮桌上的裂瓷小碗,神色颇有些不自然:“毕竟一个男人久在青楼,怕是传出去名声不好。”
曾致川听见她一番思虑周全的话,甚是认同:“阿蕴说得有些道理,只是万隆兴不是商号吗?去哪儿做什么?”
此一问倒是有些难倒了荀霜。
万隆兴的由来去往说来话长,况且此时身处风月楼,未免隔墙有耳,不好细说。
便只得模棱两可地含糊了几句:“我同那儿的掌柜廖恒有些交情,他是信得过的人。”
临至将离,又不免多加嘱咐:“曾叔若有什么要事,只管来风月楼找我。而且,这楼中唯我一人可信,曾叔切勿轻信他人。”
语毕,方才还略有疑容的男人放下心来,稍饮了几盏粗茶,便就告辞离开了。
荀霜见他来去匆匆,颇像个在江湖中行走多年的个中好手,不免心存忧虑。
二哥的父亲不先个铁匠吗?
而且,先前她应下二哥之托,去相平县送东西时,便听见邻处住的大娘在门口吵吵闹闹的,很是鄙夷不耐的模样。
那想必,曾叔是个好坐家中的性子,不常与人多话闲聊。
怎么这一日相处下来,倒像是在市井中混熟了的。
午后时,趁着廖恒搜寻孔层密信的工夫,她便同曾叔一道走街串巷,打探消息。
因是这一趟乃少有的要同商贩攀谈,荀霜便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惴惴难放,正横下心来,要踏出去时,曾叔却先她一步。
侃侃而谈,甚是自然。
瞧这同人打交道的一言一行,定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出来的。
否则怎么会这般奇怪?
荀霜皱眉,心中似有理不清的丝丝愁绪,一团一团地塞得她头闷不已。
便将屋子中的格窗打开,想要吹吹风,却像触到了什么硬物,右半扇忽地停在了正对外的当口,同窗棂卡成了个方正的长口。
不好!
有人在偷听!
荀霜立即反应了过来,刷地拿起身侧矮桌子上的长剑,猛力刺穿了格窗上薄薄的素纸。
一提一伸,不过顷刻之间。
但见鲜血顺着长剑,慢慢流到了她的手上,弄脏了她新襦裙的袖口。
窗外的人也闷哼一声,不知被刺中了什么地方。
荀霜心中却喜。
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