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方才温昉元倒下的时候,四姐还在她身旁站着呢,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周处临的小院里没有,那回去哪儿?
突然,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哦,四姐是安排新的守卫去补那几个受伤的了吧,毕竟寨子里一切排兵布阵都是四姐在管。
正想着,背后忽听一声:“阿蕴!”
转身一看,正是宁宛云在唤她,却是一脸担忧:“刚刚远远看到你拄着拐一瘸一瘸,就过来瞧瞧,可是哪里伤着了?”
荀霜摇了摇头:“四姐,我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体力有些不支罢了。”
想是为了应证她所言非虚,少女一把丢开了拄着的粗树枝,笑语景晏晏地看向宁宛云:“如今寨子里受伤的兵卫颇多,我想去最近的相平县抢个能干的大夫来,所以想提前跟四姐说一声,省得四姐找不到我,要担心的。”
宁宛云见罢颔首,示意她明白了,也收了几分脸上的担忧之色,沉声说道:“如今寨内的事务我暂且脱不开身,其他人也都在周处临的院子里帮忙救治,我派几个会武的练家子跟着你一同前去。”
荀霜闻言,心中自然感激,但思虑再三,还是推脱了宁宛云的好意:“人多了反而惹人注目,办事也不方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不用麻烦四姐再多派了人手跟着我。”
“可是...”
荀霜便道:“不过就是用迷药晕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馆郎中,区区小事,我一个人当然不在话下。”
听得宁宛云颇有些无语:“但阿蕴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啊,还大言不惭呢。”
羞红脸的少女窘然,连忙勾着面前人的衣袖扯了扯,心有不甘地反驳道:“哪有四姐说的这么差了,我明明会用剑啊。”
宁宛云笑了笑,并未再说什么,但仍旧坚持:“但最少也要有一个人陪着你,否则我是绝对不能安心的。”
说罢,便叫来了个身手敏捷的男人:“此人叫做华漂,拳脚工夫一流,一人能抵数十人,让他跟你同往相平县定无后顾之忧。”
荀霜听她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也知道自己孤身而往属实有些自不量力,便应承下来,唤华漂架了辆轻便的马车,随即驶住相平县了。
此时已至正午,掀帘望去,相平县尽是一片热闹繁华的街景。
酒楼肆立,店商相接。
却迟迟不见医馆的踪迹找得荀霜心下着急,直至马头一转,便见德胜堂的牌匾映入眼帘,顿时做喜万分。
“你是相平县人?”
荀霜趁着停马车的空时候,掀起门帘问华漂。
便见男人憨厚一笑,回她:“六当家慧眼如炬,我确实是相平县长大的。”
待马停稳当了,就立即跳下车架,吩咐道:“你将车停去医馆后门,在那儿接应我。”
华漂应声称是,又递给荀霜遮住面目的幕篱,待亲眼看见她进了德胜堂后,才放心离开。
荀霜都没有料到他如此当心,差点一头脑地踏进了寂寥无人的医馆大门,于是笑着戴上薄纱遮面的幕篱,向一个冲上来赔笑的学徒模样的人问道:“你们这儿的郎中在哪儿?”
粗衫黑脸的少年一听,面容讪讪地回道:“师父现下还在午憩呢,尚未起来。”
听得荀霜有了怒气,颇有些气极地笑着看向语出惊人的学徒:“人命关天,你家师父倒是心大,若不是县里只开这一家医馆,谁稀罕来呢!”
“姑娘好大的口气,”忽地不知何时,从推着草药木格的堂后,缓步走出个白衣的少年,竟然与她方才撞见的那名学徒年纪看上去相差无几,“我这儿并非善堂,虽然行治病救人之术,却也是要收诊金的,可不是什么分文不取的仁义之地。”
荀霜听罢,笑了笑,丝毫没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赧然:“大夫这说话的意思,是要将问诊一事看作是一门生意?”
少年也不恼,反回道:“姑娘以为不是?”
“既然是生意,便要讲客买商卖之道,我愿出白银百两,换大夫为我诊治。”
荀霜边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鸳鸳花样的钱袋子,边甩手掷给一旁看热闹的小学徒,坦荡地看向脸色不佳的少年。
“这位大夫不是轻视救治伤者的仁义之举,以金银钱财为重吗?怎么不接下我这个病人,,这会儿视钱如粪土上了?”
四月的天微风拂面,不费力地吹开了少女遮挡容颜的白纱大半,依稀可见娇俏的模样。
但是言语讥讽,得理不饶人,也将这花容黯淡了不少。
气煞人也。
真是个蛮横的女子,一时不慎,着了她的道。
可他方才的话己出口,好若此时再拒绝这女子的提议,自己那才是前言不搭后语,下不来台啊。
于是,少年虽恨得牙痒痒,却也万般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姑娘既然说要我治伤,那敢问伤在何处?”
荀霜费了老半天的口舌,用了一出巧言令色才说动那年轻的郎中,自是心喜,但又因装病,所以压住雀跃的调子,回道:“是幼时便患的心疾,辗转多地都无从医治,今日来相平县碰碰运气,说不准就治好了呢。”
想是见惯了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少年脸上没了刚刚气急败坏的样子,默然不语,很是沉重:“堂前人多喧闹,姑娘随我到里间来吧。”
荀霜颔首,静静地跟他到空无一人的屋内坐下,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甚至还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看得少年皱眉:“姑娘放心,我虽年纪轻,家中却是累世行医,底蕴非常,定能将姑娘这心疾医好。”
又顿了顿,多解释几句:“前日事忙,连夜无休,今日才得空睡了会儿,又听姑娘出言不逊,方才气性上来,阴阳怪气了几句,并非我心中真实所想。”
荀霜摆了摆手,算作回应,又听他道:“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姑娘这幕篱还是摘下来的好。”
案前的少女便一手慢慢解开了系在颈上的带子,一手又掏出袖间藏的迷药,猛地砸向正等着她动作的年轻郎中。
却没有听到倒地的声音。
难不成这药对医者无用?
荀霜心中暗道不好,摘下幕篱,果见他疾步跑到门口,还要大声嚷嚷,忙从背后来了一记手刀,打晕了少年。
但还是让堂前的学徒听见了动静,只得再用剩下的迷药砸向他。所幸此人学艺不精,一下子就倒了。
荀霜松了一口气,正要打开后门,好让华漂进来将二人搬进车里。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你在干什么!”
瞬时心头一震,转头看去,黑着脸的中年男人朝她怒视,眉眼之间倒是万分熟悉。
不消片刻,荀霜终于想起。
是二哥的父亲,曾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