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气焰消散了不少,不再作声,只干着面前人四两拨千斤般地翻查手中的帐本。
“又不是不回去了,”荀霜知晓离乡之人难免水土不服,出言安慰道,“再等等几日,这边事了,再送你回去。”
“那你呢?”
金九安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言外之意,不禁皱了皱眉头。
荀霜仍旧低头看着帐本:“尽苍寨才是我的安身之所,除非要事在身,以后大概不回江南了。”
本来得了允诺的男人这下却像矮了半个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也不着急。”
荀霜原专心对账,忽听他说话,便抬头问道:“什么?”
金九安正了正神色:“我说,在荡丘山你就是个人人喊打的土匪头子,在江南可是人人追捧的万隆兴少主,差别大着呢。”
少女却摇了摇头:“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怎么会一样,明明....”
金九安挑眉,对她这句话毫不认同。
荀霜继续道:“即便是在江南,我也依旧是尽苍寨的六当家。”
呵。
真是忠心耿耿。
男人冷笑,但也不再反驳,算作默认。
“还有什么事吗?”
金九安撇撇嘴,抬着头在了,正要关门离开,迎面却撞上了步履匆忙的宁宛云。
痛得他大喊:“干什么!”
满面沉重的女子不欲同他多话废话,直接转身关上了房门。
徒留他一个恨恨地骂了一句脏。
屋内的骑装女子显然也能听见,但懒得同金九安做口舌之争,只面露凝重地看向荀霜:“窦其之死了。”
闻言,少女平静的脸色微变:“怎么回事?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去襄州的路上,仇家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又懊悔不已:“早知道就派几个万隆兴的伙计暗中跟着,否则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宁宛云摇摇头:“阿蕴莫要自责,明明是他自己贪财,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金银,才不让人跟着的。落此下场,也是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吗?
可若非她执意要将窦其之快点送走,也不会有此灾祸。
荀霜默然不语,又听宁宛云继续道:“粱则介的事有消息了。”
“查到何人所为了?”
“不是。”
宁宛云眼神躲闪,似是难以说出口:“陆决推到了尽苍寨头上,说我们要挑衅他这个一州刺史。”
本来握着帐本的少女气得摔了桌子:“荒谬!”
又问:“孔层怎么说?”
“还没递出消息,想必也无能为力。”
“确实,他也难办,”荀霜长叹一声,“先去找大哥商议此事吧。”
两人正要起身,却听窗外一片兵刃落地的动乱,对视一眼,就都匆匆下楼。
果然外面是一片狼籍。
一行披甲的守卫俱受了胳膊腿脚处的重伤,还未止住的伤口鲜血淋漓,都不间断地滴落在地上。
血泊之中,荀霜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略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七弟?”
少年人也看到了她,刚想扯着嘴皮子回一句,但牵连到伤口,引得身上阵痛,一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来人!”
也有伤势不重的,看见她和宁宛云二人,便立马上前,解释前因后果:“七当家下山时,正好撞上那群来寻仇的猎户,一人难以敌众,拼尽力气才勉强退到寨门附近,所幸被守卫发觉,我们同那群猎户搏斗一番,才捡了命回来。”
荀霜听清缘由,点点头道:“我先去将此事告诉大哥。”
宁宛云另问:“那群猎户伤亡如何?”
“四当家放心,都死了。”
又都吩咐几个卫兵扶着受伤的人,都到周处临的行医之所救治。
随后荀霜便牵了过道边上的马匹,翻身跨上,向山顶的怀盟厅骑去,扬起一路尘土。还未到门口,便见魏珵迎面出来,想来已然察觉山下的异动。
男人面色凝重,或许是彻夜未睡的缘故,眉眼间显得越发苍白憔悴,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六妹,你随我来。”
荀霜边走,边交代了山下猎户的偷袭之事,听得魏珵恨恨牙痒:“这些生事的烂虫,早该一锅端了他们,省得今日闹出出如此多的事端。”
几番话说完,两人便都行至怀盟厅后面的一处宽大别院,方才停下进入。
“大哥,其实那些人也不过是要讨口饭吃,毕竟尽苍寨占了他们狩猎为生的林子,所以才出此下策。”
面露不解的少女在里院书房坐下,抬头看向面前有些心不在焉的魏珵:“荡丘山何止一处峰峦,为什么不让给他们一地谋生呢?”
与她相对而坐的人却笑了笑:“六妹果然还是个孩子,不明白自古以来,兵家之地,寸土必争的道理。”
“更何况,荡丘山一脉,我尽苍寨必得独占鳌头。”
说罢,魏珵不再多言解释,用手指点了点摆在桌上的长剑:“此番叫唤前来,为的是教导你练武一事。”
荀霜一听,惊得眼皮都跳了三下,讪讪回道:“大哥也知道,我向来不喜好这些耍刀弄剑的本事。而且一个记账的,练武再怎么出挑,拨算盘也不会快几分啊。”
说着说着,声音也越来越低,到最后,微若蚊蝇,连底气也没了。
像是了然她心中所想,魏珵将脸上一贯的笑意收起,颇为郑重其事地说道:“六妹昨日遇险,深陷楚州猎户的巢穴,着实令我们一干人担心。这次幸好是知道底细才能救你回来,可若下次仍发生这样的事情,六妺又没有自保之力,但凡我们晚来一步便是性命难保。”
饶是这样说了,荀霜耸拉着头,心里还是不情愿,嘴上却是应下来:“我明白了,大哥。以后定会习武。”
魏珵见她已然许下承诺,称心十足地嗯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日后由我亲自教你。”
什么!
荀霜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差点惊呼出声。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就来这院子里练足两个时辰的基本功。”
随后又道:“初学之人就别学用长剑了,我先教你一套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