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着马车的依旧是金九安。
一行人来去未变,只不过来时欢声笑语,去时却沉寂无言。
似乎都各怀心事。
直至马车停在北城门处接受搜检。
“辛苦将军了。”
金九安边向一旁的守卫赔笑,边拉开车帘:“您瞧,都是出城探亲的穷苦人家,没有什么好看的。”
守卫冷笑:“没见过世面的,见个穿锁子甲的就叫将军吗!”
粗布衣衫的男人被唬得一愣一愣,不知踩了眼前人的什么痛处。
不对呀,以前都回个承你吉言的呢。
“大人莫怪,他嘴笨,总说错话,”荀霜见形势不对,立马出言打断,“可是还有哪里不对,需要我们兄妹二人下车搜身?”
守卫却不说话了,一时僵持不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急得后边要出城的人窃窃私语,又不敢同守卫正面起冲突,只将愤怒的目光投向金九安三人。
荀霜自然明白他们这些人的怒火何来,压低着嗓子问道:“大人想如何解决此事呢?”
守卫却一句不回,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困在这儿了,连车帘都给他们拉了回去:“下一个!”
素来好声好气的少女此时早已没有了苦等的耐心,握住左侧手臂藏着利刃的袖口,眼神越发凌厉,低垂的双眸暗含杀意。
身旁的宁宛云也从悄悄打开马车上的机关,将短剑紧握,蓄势待发。
正要恶战,车外忽然传来急忙奔走的马蹄声。
什么人!
荀霜刹时警惕。
难不成是陆决?
而借着被风掀起的车帘,只看到一身绯红色官袍的男人翻身下马。
是孔层。
他这时候赶来,是要干什么?
还未来得及深想,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以及气势如虹的一句:“放行!”
不消半刻,三人的马车便缓缓驶离北城门,朝尽苍寨去了。
等荀霜一行人的影儿都瞧不见了,孔层仍旧望着城门外远眺,神情专注,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人,”方才拦路的守卫拱手施礼,压低了嗓子,“事情已经办妥了。”
孔层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往后你安心跟着我做事,少不了好处。”
说完便骑马回了官衙,照旧处理事务,平静如常。
只是没维持多久,一个身形高大的未请自来之人,一推破门而入。
“孔层,你干的好事!”
孔层却一脸淡然:“陆统领若是不介意这些话被有心之人听到,大可以放声高呼我的小人行径。”
陆进扬被这般无知无畏的话噎住,一时哑然。
“陆统领有什么不满,还请关门详谈。”
身披重甲的少年愤怒地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关上了屋门。
“古道南确实是我放走的,”孔层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对面前人晦暗的眼神视若无睹,“陆统领完全可以向刺史大人状告我徇私逾越。”
“但是,陆统领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即使不是本官放他走,你那位虚伪至极的父亲也不敢动古道南的。”
孔层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边起身走近陆进扬,安慰似的拍了拍少年人的肩头,附耳低语道:“不如送我个顺水人情,助我官运亨通啊。”
陆进扬嫌弃地甩开按在他肩上的手:“那风月楼里的人,你有什么理由送走?”
闻言,孔层轻笑:“送她回该在的地方,这何错之有?”
又顿了顿:“怎么,你要送她见官,好向你父亲邀功?”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不劳孔大人操心。”
说罢,跟来时一样,怒气冲冲地走了,摔门而出。
“天真。”
孔层摇了摇头,正要坐下,外面又有人通报:“孔大人,刺史大人找您。”
“知道了,你退下吧。”
男人整理一下官袍,才慢悠悠地前去陆决处。
“大人,找下官所为何事?”
陆决并未立刻言明用意,反而递给他一叠数十张薄纸捆成的文书,肃容说道:“你看看这个。”
“是,大人。”
孔层笑着双手接过,将细绳解开,仔细查看文书上的内容。
都是些贫民家孩子的生平记述,生辰、样貌、家住何处,甚至连父母往上数三代的也记了上去。
“这是大人之前查的买卖孩童的案子。”
陆决点头:“现下手头还有件命案要办,此事就先交给你。”
孔层一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依旧是一副恭敬的下属模样。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即使没有那桩命案,陆决也会寻个别个什么由头交给他去查。
然后破了案子的功劳都归到陆决名下,得不出真相就由他承担办事不力的罪责。过去都是如此。
但是这次,绝对要不同了。
“遵命,大人。下官定不负今日所托,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