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东临神色凝重地跨出门槛,抬眼望向江云汐,摇头示意。
孙掌柜见状,垂眸望向地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江云汐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拳头,终究是来迟了吗?
东临走近,低声问道:“可要去那边?”
江云汐知道他说的是另一侧的打铁铺,她轻轻摇头。
出发前她便与秦师爷一同商议过,打铁铺位于东街末端,与其他铺子形成倒三角锥状的锥底,位置狭小到进门便可将整个铺子的构造尽收眼底,极不易藏匿,不管是人亦或是物件。
江云汐顿时陷入绝地,她未料到,此事会就此陷入僵局。
——
陆宁绍与江云汐分别后,就快马加鞭赶到疫区。
远远瞧见疫区此时被兵士围得水泄不通。
陆宁绍下马走到入口处,却被一位年轻的副将横刀拦住,“何人胆敢擅闯?”
他不想节外生枝,因而只带司诚一人来此。司诚见那副将竟将刀尖对准自家主子,立刻抽出剑刃要上前与之对峙。
陆宁绍却伸手拦住他,他蹙眉盯着副将淡淡道:“你是宁安府的守营军?你可是何明将军麾下的副将何理?”
年轻副将何理一脸惊色,这人竟敢直呼叔父的大名?竟还知晓他的名讳?
陆宁绍见他这般神色,便印证心里的猜测,“我陆家与你叔父乃故交,我不为难你。你进去唤王明渊出来,就说魏国公陆宁绍特来拜访。”
何理一时间竟怔住了,此人竟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他叔父原是前魏国公陆捷的副将。
司诚见他仍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弹,忍不住皱眉催促:“你还不快去?”
何理这才回过神来,飞速跑向最里面的草棚。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王明渊提着官服下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眼睛瞎吗?还不赶紧让开!”他抬脚踹向守门的士兵,紧跟在其身后的何理一把将那士兵拉开,他踹了个空,险些栽倒,又被何理一把钳住扶正。
王明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似乎想张开说些什么,却在对上何理冷冰冷的目光后,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堆起笑容对陆宁绍躬身行礼,“小公爷恕罪,下官管教无方,竟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惭愧惭愧。”
“王大人客气了,陆某怎受得起王大人如此礼数。”
“受得受得,怎受不得。”王明渊面上笑着应和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真觉得受不得,就不会让人去唤他出来。这些勋贵子弟,真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陆宁绍想着多说无益,便也直截了当地问:“王大人今日可是抓了名为白诚的大夫?”
王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大夫?”他的眼珠子急速地转了一圈,“啊,您说的可是被谢院判下令抓住的大夫?”他刻意在“谢院判”三个字上加重,意在撇清关系。
陆宁绍瞥了他一眼,“哦?是谢院判下令?”
王明渊偷觑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这人与您?”
陆宁绍淡淡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下官这便吩咐将人放了,还请您到帐内稍坐片刻。”王明渊侧身引路,“下官亲自引您去。”
陆宁绍弯唇笑了笑,“那就劳烦王大人了。”
他跟在王明渊身后,心里却想着,此事恐没这般顺利,谢院判谢愈可是出名的榆木脑袋。
陆宁绍端坐于木椅之上,王明渊坐在其下首。
一旁的案几上茶香袅袅,竟是宁安府时下最流行的盘古茶,这茶叶可是价值百银。以他王明渊那点子家底,恐是喝不起。此外,这才来第一日,便有这茶可饮?
这王明渊说他傻,他又懂得及时撇清关系;说他精明,他竟能把这百银一两的茶叶,亮晃晃地摆出来。
正这般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身穿绿袍的小吏慌慌张张地掀开门帘,“大人,谢院判不肯……”
话还未说完,身穿院判官府的谢愈便掀帘迈入,“白诚此人不能放!”
王明渊装作才回过神般,连忙上前去扯谢愈的衣袖,低声解释:“谢大人,白诚是陆小公爷的救命恩人。”
谢愈的目光这才落在陆宁绍身上,他用力拂开王明渊的手,“不管是谁的救命恩人,此人都不能放!此人暗通北狄,纵容疫病肆虐,意在害我北明百姓的性命。为免夜长梦多,需尽快加刑拷问!”
陆宁绍心里无声叹气,果然,他就知道会如此。若要让白诚免于严刑,眼下也只有一招可用。
他端起茶盏,浅啜几口,“谢大人如此断言可是有证据?”
还未待谢愈回答,他便继续道,“陆某倒是有证据可证其青白。”
陆宁绍放下茶盏,瞥向谢愈,眸光深沉,似乎别有深意,“只是这证据,需谢大人亲自验证。不知谢大人意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