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末的东街鲜少有人,就连鸟雀都蹲在街角的老槐树枝丫上休憩,整个街道都沉浸在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之中。
就在这时,街角忽地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休憩中的鸟雀被惊醒,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原本倚在门前偷偷打盹的伙计也瞬时挺直了脊背,用力揉搓着双眼,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群衙役正满脸肃穆地朝这边走来。只是古怪的是,领头的竟是个年轻的书生。
来人正是江云汐一行人,她带着众多衙役直奔东街的最角落。
远远便瞧见打铁铺的门扉紧闭,而药材铺门前竟站着一人,瞧着衣衫应是掌柜。
她眉间微蹙,风声走漏得倒是够快。
“赵班头,哪股风把您吹来了?”那瘦高的掌柜冲着江云汐身后的班头喊道。
江云汐瞥向赵班头,这目光太过锐利,让他顿觉额头发凉,下意识地用袖口去拭额前的汗珠,“这位是回春堂的孙掌柜。”
她收回目光,班头与衙役常和商户打交道,年节里收个“辛苦钱”亦或“茶水钱”也是常事,因而露出风声做个人情,想来也是常事。
孙掌柜笑眯眯地盯着江云汐,“不知这位是?”
班头连忙笑着介绍,“这位是晏公子。”
孙掌柜脸上堆着笑,躬身作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宁安府晏公子之名,惭愧。”
未等江云汐回应,他已自行起身,无论是言语上还是礼节上,他完全未将她放在眼里。
那眉眼间闪过的精光和唇角带着讥讽的冷笑,似乎也未想过遮掩一二。
江云汐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未见丝毫怒意,她瞥向身后的赵班头。
赵班头立刻会意,“孙掌柜,府衙公干,查纵火逃犯,还请行个方便。”
孙掌柜似乎也不想与他们周旋,直截了当道:“今日铺子繁忙,不便招待各位。”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杂役,忽地将门阖上。
孙掌柜侧身挡在门槛前,“诸位若要硬闯,”他刻意顿了顿,躬身朝上抱拳道:“那便请拿出巡抚大人亲书手谕,小人无不敢不从!”
这便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他知道他们没有搜查文书。
他微微躬下的腰身看似谦逊恭敬,但脸上的神色,分明带着得意与轻蔑。
一直面无表情的江云汐,却在此时忽然勾了勾唇,“《北明律》刑律篇二十七卷二十五条有言,凡窝藏逃犯者,无需府衙文书,官差可径行入户搜捕。”
孙掌柜面色骤变,却仍强装镇定般冷笑,“公子说笑,何来窝藏逃犯之说?”
江云汐上前几步,目光紧紧盯着他,“带上来!”
话音刚落,东临便拎着一个中年男子跃至她身后,“公子,这便是告发者李四。”
李四从未见过这般大阵仗,垂着头不敢言语。
“说说吧,你如何见到逃犯的踪迹。”江云汐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一直盯着孙掌柜。
李四双手下意识地搓了搓,“小人…小人一直守在城东,亲眼见逃犯先翻进李记打铁铺,后又翻进回春堂的后……”
还未待李四说完,孙掌柜忽然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你如何识得那逃犯容貌?”
李四被惊得一哆嗦,人险些栽倒在地,被东临一把抓住才免于栽倒。
江云汐眸色徒然变冷,直直盯着孙掌柜,“李四,继续说!”
孙掌柜面对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李四虽惧怕,吞咽几下口水,再次大着胆子解释:“小人识得,小人今晨在东街亲眼见到那贼人跑向城南!”
“赵班头。”
“小…的在。”赵班头此时早已被惊出一身冷汗,打从李四出现,他便未发一言。
他把搜查之事提前透露给孙掌柜,李四之事他却全然不知,此时他已确信,他的行径早已暴露。
“记得给李四赏赐!”
“是…是。”
江云汐之所以这般迟才来,便是因这些后手安排。她就是故意透出去要搜查之事做烟雾弹,私下安排司武见机行事。也是凑巧,李四这小贼一直守在东街伺机行窃,是最佳的目击之人。
江云汐厉声喝道:“进去搜!”
衙役们齐声应喝,大门被猛地撞开,众人蜂拥而入。
江云汐却并未有所动作,她仍盯着孙掌柜的神色。
不对劲!
孙掌柜面上虽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但那双三角眼中却静若平湖,毫无波澜。
他像是笃定他们即便掘地三尺,也搜不出丝毫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