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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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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月昭?”萧楚卿发出疑问,随即很快想明白了。

公孙月昭一向是个骄傲蛮横的,只是她的骄傲蛮横也怪有原则。

伤人性命的事她绝对不做;

得她赏识的人,就算有别处再看不惯,她也会忍下脾气高看那人一眼。

公孙月昭又是个痴迷马球的,如今这般行事,也属正常。

只是一想到苏意欢竟然还会打马球,实力还不输公孙月昭,他心头有些蠢蠢欲动,想要细问,犹豫片刻,却还是忍下了,转而正了正神色,

“那你可瞧清楚动手的人是谁?”

“罗家小姐,罗扶月。”

萧楚卿念了念这个名字,随即了然,心里当即有了谱,“好,我知道了。”

乔梨回完萧楚卿的问话,还想着要回去给苏意欢找伤药,“那奴婢便退下了。”

萧楚卿目光有些晦暗不明,喉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看着乔梨转身,他摁了摁扳指,到底还是没忍住,在她走远之前叫住了她,“等等。”

乔梨脚步一顿,“公爷还有吩咐?”

萧楚卿眼神飘了飘才定住,“你说夫人今日在马球赛中拔得头筹。”

“是。”

“那你与我好好说说吧。”

“啊?”乔梨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楚卿很是期待,“好好说说,她是如何赢下比赛的。”

*

“意欢,公爷还在外头,当真不见吗?”

湘云记不得这是她这三天来,替萧楚卿传的第几次话。

靠坐在床上的苏意欢知道萧楚卿正在门外,她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听得清,于是语气坚决地回了两个字,

“不、见!”

湘云硬着头皮走向萧楚卿,同他重复,“回公爷的话,夫人说她不见。”

不消湘云这一句,萧楚卿是早就听到了的。

他的目光下垂,食指将玉扳指拧了两圈,心头攀上些令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想要压下去,谁知却是徒劳无功,反而叫他鼻尖吸入的气息莫名其妙变得滞涩。

烦躁。

意识到这股盘桓在心头的情绪是什么,萧楚卿眼睫颤了颤,一瞬才恍然明白,苏意欢先前为何会那么讨厌他送的狐裘,还甩回一张说她生气了的纸条。

原来被人拒之门外,故意晾着不见,是这般恼人的感觉。

其实前几日,萧楚卿来找苏意欢,苏意欢说不见时,他心里头也是有些失落的,但那失落转瞬便能散去,直到今日,再听得与前几日没什么分别的回答,那些失落竟是全部被搅动起来,变得愈发厉害,叫他再也无法像前几日那般,听话地转身离开。

且今日一大早萧妍君来找他,拍桌质问过他,“哥哥你到底想不想见嫂嫂。”

当时萧楚卿只觉得这个问题问的莫名。

要他回答这个问题就更是奇怪。

他们一对强扭成的瓜,谈什么想不想见面的。

他只是答应过苏意欢要像家人一样护着她,所以有些担心她罢了。

萧妍君见他不答,气性一下蹿起 ,撂下一句话,便出了门,

“若是不想见,哥哥你只管这样听话一辈子。若是想见,你该拿出你在朝堂上的心机谋算来。总之我言尽于此,哥哥你自己看着办。”

……

“公爷,走吗?”

方励像往常一样问道。

萧楚卿的思绪回笼,他沉默了片刻,一改前些天的回答,

“湘云,那你再去问问夫人,可否请她开了锁我卧房的锁。我先前那般,也是有不得已的顾虑,如今事情已了,我总住在外头,这不像话。”

湘云将话听了去,到苏意欢身旁重复一遍。

苏意欢又回了态度坚决的两个字,“不、给!”

“反正我与他也没有同房,这住不住一个院子的,又有什么分别,况且这院子里头别人的眼线也撤了去了,又有什么像不像话的。”

湘云嘴里念着苏意欢的话,还没到萧楚卿跟前转述,萧楚卿便回了话了。

——“夫人是想与我同房?”

湘云顿时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直到她的身后,苏意欢喊了一声,“湘云,躲开!”

她侧了侧身,下一秒,一个枕头便自她旁侧划了条线,砸向了门外。

苏意欢嚷了起来,

“萧楚卿你休想!”

萧楚卿抬起眼,视线中,床帐里头坐着的人,正将高抬的手收回,他扫了眼近在脚边的绣金软枕,唇角向下撇了撇,眉目间却突然柔和下来。

“我自是没有想过。”

湘云夹在他们中间,已经全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步前后挪了两下,听到床帐内苏意欢有些被气到了的喘息声,彻底定在原地,不敢掺和了。

“你最好是没想过!”

苏意欢憋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一句来回他,“只是打我锁上那些门的时候起,便也没想过叫它们开开!”

苏意欢这句话一出,房内安静了好久。

不光湘云,文珠和梓溪俱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三人对了一圈眼神,萧楚卿这边才又传来声响,

“湘云,再问夫人最后一句,马场的人来问话了,说那匹叫青云的马伤了夫人,来问我怎么处置才好,只是我没见过它,想请人帮我拿主意,同我说说那马到底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苏意欢几乎是一瞬间便打起了精神,脸上的怒气散了大半,扭了点头,往萧楚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说话时还有些别扭,

“你说青云?”

“是春日宴上我骑的那匹小马吗?”

“夫人说的什么,我在此处有些听不清。”苏意欢话音方落,那头的萧楚卿如是说道。

苏意欢闻言,急得想重复一遍,一手支着床,还将头探了出去,只是她才张开嘴,萧楚卿便又开始说话了。

“我知道夫人前几日是累着了的,不便见客也实属正常,只是这事也不小,需得见着夫人好好商议才是,如今夫人既是不方便,我还是改日再来罢,方励,我们走。”

萧楚卿说着,顿了顿,颇为惋惜地道,

“就是不知道,马场那边还能拖几天。”

萧楚卿的声音渐远。

“等等,萧楚卿,你站住!”

苏意欢竭力朝外头喊了一声。

轮椅轧过地面的声音顿停。

“夫人还有何事?”

“你能不能帮我留下那匹小马?”

……

终于越过了那道不高的门槛,萧楚卿低着头,唇角小小地勾起一段不易察觉的弧度。

停在苏意欢身旁,萧楚卿抬眼看了看她,眉心不自觉地皱了皱,第一句话便是问,“最近怎的瘦了这么好些?”

“天气愈发热了,我有些吃不下。”苏意欢仍在与他闹着别扭。

萧楚卿看了眼窗外,“这才三月……怎会……”

苏意欢才不想老实说她是因为烦心他老躲着她这件事,用饭时总觉得饭菜无味,难以下咽,

“东家,这件事眼下并不重要,我们先说说那匹小马吧。”

萧楚卿如今可不敢再惹恼了苏意欢,见她不肯说,便也不再追根究底下去,只是他还想再同她多说几句,便又找了一件事问,“那匹小马不是伤了你么?”

“怎的还想救下它?”

“它是伤了我没错。”苏意欢咬本是没有耐心与他说那么多,可是想想自己几句话或许便能救下小马,耐下性子,“只是东家夫君,我也想问你一句。”

“你说。”

“马场的人来时,可同你说了,青云身上也有伤?”

萧楚卿抬了抬眉,“说了,不过……你是如何知晓的?”

苏意欢:“说来我原先有一匹自己的马,那马很通人性,但有一次,它突然发狂,将我甩了下去,又一路狂奔,不管我怎么叫它,它都全然不理,情况跟如今的青云一般。”

“要知晓,它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匹马,马鞍我都是精挑细选了最漂亮的,更是没亏待过它,突然被它那么踹了一脚,我真是非常生气,一度想就让它那么跑走,我从此也不管它死活了,自个回到了家哭了一场。”

“直到第二天苏凌又带我去马场,见了缩在角落的它,我才知道它是受了伤,觉着疼了,忍不住,这才伤了我。”

“我不是那种胸襟宽广到没边的人,但也不是刁蛮无礼到没边了去。如若是有苦衷,不得已叫我难过,只要我知道了原委,便不会一味的计较下去。”

“所以,我想留它一命。”

“好。”

苏意欢松了口气,只是见萧楚卿答应地这般爽快,便不住地想更进一些,叫他多帮一步,她咬了咬牙,“可否请你帮我将它接回来?”

随即她又很快地补了一句,“当然不是叫你白帮忙的意思,往后三个月的月例银子我都不要了,只求你替我救下那匹小马。好吗?”

苏意欢最后说完了话,才抬眼看的萧楚卿。

见他凝眸望过来,苏意欢心里突然生出些不妙的情绪。

果不其然下一秒,

“你觉得我是会缺那三十两月例的人?”苏意欢就知道萧楚卿没那么好说话,尤其还是她对他耍了脾气以后,“那你说,你要什么?”

“你得替我开了卧房的锁。”

与小马相比起来,这上不上锁的,当真不重要了,苏意欢随即驳了自己先前信誓旦旦放出的话,应下一声“好”。

“还有……既然夫人要我帮了你两个忙,我也当提两个要求,这样才算得上是你先前说的,互不相欠。”

苏意欢没想到先前说的话竟是给她自己挖了个坑,咬了咬唇,“行,你说。”

萧楚卿的视线落到她被被子盖住的腿上,:“我得每日来看看你的伤。”

苏意欢不解,“这又是为何?”

“你整日来看的,我也不会即刻好。”

“你连吃饭都这般不上心,更何况上药。”萧楚卿一句话将她堵了回去,“我自是得来看着你。”

苏意欢闻言,心脏不自觉便蹦得快了些,只是没叫她心头生出来的胡思乱想坐实,萧楚卿一句话将她浑身浇得透凉,“我设了个局,过几日,你得出面瞧瞧,顺便替我浇浇油,让火烧得更烈些。”

萧楚卿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波澜。

苏意欢蔫蔫地道了一声知道了,靠在软枕上。

软枕大小合适,垫着腰刚好,没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可苏意欢就是觉着不爽快,哪哪都不爽快。

于是最终她打算将气撒在萧楚卿身上,瞧着她床边的轮椅,没好气地道:

“我说东家夫君,今日你也看也看过了,咱们事也说完了,你尽可以走了吧。”

……

萧楚卿的动作很快,上午才答应了苏意欢的要求,下午便把青云接回来了。

苏意欢放心不下,一路跟着,亲眼见着青云进了马棚,得到了医治,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想要同萧楚卿说声感谢,这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他的眼睛是极好看的,所以望过来的时候,苏意欢怔了怔,鬼使神差之下,到了嘴边的感谢,转而变成,“你看着我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刹那,萧楚卿的目光似是有些乱了。

苏意欢见状,本以为萧楚卿下一秒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风凉话,心里先冷了一截,转过头决定连感谢也不要说了,还是一声不吭的比较好,哪怕这样会显得她很没礼数。

萧楚卿却放轻放缓了声音,“你如今,是不生气了的吧?”

是出乎她意料,完全与她设想相反的话语。

苏意欢的心好似停跳一刻。

她有些拿不准,方才到底是萧楚卿的目光乱了;还是吹来的风拂乱了他的额发,叫她生了错觉;亦或是她自己的心乱了,叫她将话听错了去。

可她方才是听到了萧楚卿说话的没错。

苏意欢也不知何故,心头涌起莫名的燥热烦乱,叫她待不住,匆匆说了一声“谢谢”,便叫人推着她走了。

所以她自是看不到身后的萧楚卿沉闷地垂下了头,拇指紧紧压着扳指,都按出了一条深深的压痕。

……

此后半个月,萧楚卿每日都按时按点的来,还时不时带些小花样来给她解闷。

苏意欢知道萧楚卿这是在同她认错。

只是前五天,她一直都绷着脸,学尽了萧楚卿往日里不近人情的态度,对什么礼物都是只扫一眼,便冷漠地哼一声,坐在床上抱起她的话本。

直到第十天,一件意外发生。

青云突然开始呕吐,府里的马奴喂了药,却也不见好,青云还是吐,后头直接是连饭食和水都咽不下去了,几乎危及性命。

听说这个消息以后,苏意欢急得不行,坐等右等没等来转好的消息,她是连受伤的腿脚也不顾了,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

萧楚卿正好往这边来,见状,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截住她。

他自是知道苏意欢当即在为什么着急,只是她的腿脚还没好全,眼下这般不穿鞋跑到青石砖上实在伤得很,他压低了声,严肃地唤了一声她的姓名,“苏意欢。”

“有什么事晚些再说,现下我得去看看青云。”苏意欢乱得失了分寸,全然不听,着急想要将他的手扒拉开。

萧楚卿的指节却是始终不松开,圈着她的手腕,苏意欢不情愿了,抓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可萧楚卿手掌大,指节也长,苏意欢折腾了半晌,也只是让自己的另一只手又叫萧楚卿包在掌心里。

萧楚卿急着唤回她的理智,又加重语气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苏意欢。”

“苏意欢。”

“苏意欢……你冷静一下,你先冷静一下。”

萧楚卿又伸了另一只手来,牢牢将苏意欢的手包住,苏意欢意识到自己真是挣脱不开他了,这才消停。

萧楚卿安静地看着她,良久,又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苏意欢。”

“嗯。”

苏意欢闷闷地应了一声,稍稍抬起头来,眼眶周围氤氲一圈红红的湿意。

萧楚卿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竟是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想要叫她不要伤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盖在苏意欢手背上的手指,不自觉往她的指缝里探了探,碰碰她的指尖,像是想要借此来抚平她心底的情绪,

“我会找人治好青云的。”

苏意欢闻言,胸口提着的气却还是没有松开,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安静了好一会。

“还有话要说?”萧楚卿问。

苏意欢又垂下眼帘,试图盖住眼中的情绪,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眼眶快要溢出来的晶莹全落入萧楚卿的眼中,自认为稳得很好的话音,也带着些微颤抖,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条与我有过接触,甚至……帮过我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了。”

苏意欢哽了哽,“这样会叫我觉得自己很坏,倒霉透了,是个害人精。”

“你怎么是害人精。”萧楚卿喉结滚了滚,语气放轻松来,“我不是娶了你,才醒过来的吗?”

苏意欢抬眼,像是把话听进心里去了。

“想去看青云?”萧楚卿对上她的视线。

苏意欢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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