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华箴就后悔了。
华奚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还有块淤青,眼尾濡湿着,是方才梦中惊厥留下的泪痕。
她这副可怜模样,哪能狠下心苛责?
华箴无声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答应陛下,年后再回北边。”
目光坦然,没有丝毫躲避。
不像是诳人。
他这么讨厌别人说谎,自己肯定也不会说谎。
华奚容安心下来,又想起陪读之事,瘪起嘴:“陛下为何突然让我进宫陪读啊?我不想当三公主的陪读...”
“你救了二殿下。”
言外之意,这是梁帝给她的赏赐。
虽然她觉得当公主陪读不是什么好事,但上京城的达官显贵,挤破头都想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
教养皇子公主的名师,更是花多少银两都请不来的。
这也是华箴没有拒绝的原因。
“书堂夫子教的那些东西,你早就学会了不是吗?”
他早就看出华奚容在藏拙。
没有点破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眼色。
生怕自己比双生子出色,惹得二房不悦。
但她现在养在自己身边,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蛮蛮,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这是华奚容入青庐居第一日,华箴便在教她的事情。
从此以后,他会是她的靠山。
华奚容抿了抿唇,大胆提出了要求:“那能...每晚继续讲《崇文遗事》吗?”
“...除了这件事。”
华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以后少看点这种书,对这儿不好。”
他戳了戳华奚容的脑袋。
华奚容表面乖巧应下,心里泛起嘀咕:看来以后写书的事情不能让华箴知道!
午后刚过,太医又来了一趟。
给华奚容诊脉后,留下了副调养的方子。
确认她没什么大碍,华箴当即准备将她带回去。
华奚容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反常。
先前当着梁帝的面,他语气就不算太好。
说起来,梁帝对他还挺宽容的。
原书里的梁帝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暴戾专横,靠自己杀出了一条登基之路。
世家权臣中有逆他心意者,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华奚容原本还想过,华箴之死会不会就是梁帝暗中做的?
如果他们的关系如此亲近,那应该和梁帝无关了。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她觉得奇怪的地方。
自己怎么也算是华疏执的救命恩人,怎么都不见赵贵妃派人来看望?
她还苦恼过,要是赵家送礼过来,她收还是不收呢?
结果人家根本没来。
不过很快,她就从宫人嘴里知道了缘由。
“其实世子那一箭只是轻伤,但赵世子受惊,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就...把腿摔残了。”
原来,那支冷箭是华疏执的表兄射的。
若不是他将消息透露给那伙人,华箴早就将人救出来了。
也许是心中不服,他悄悄尾随在禁卫军后面,想着抢先一步救下华疏执,好功过相抵。
没想到功劳没抢到,自己还成了一个残废。
赵家就这一个直系嫡孙,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平阳侯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头了,穿着先帝赐下的朝服上朝,当着梁帝的面,逼华箴给一个交代。
华箴只淡淡回了句:“抱歉,晚辈以为是刺客想行刺二殿下。”
把平阳侯气得险些晕过去。
而赵贵妃的处境,就更尴尬了。
一个是疼了这么多年的侄儿,另个又是救了自己亲儿的恩人。
华奚容被救上来的那一幕,她也瞧见了。
那么瘦弱的一个小姑娘,浑身青紫,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
人家多次救下华疏执,却险些因自己侄儿的那一箭死掉。
赵贵妃头疼得厉害,只能托词身体有恙,闭门谢客。
以自己的名义往赵家送了一水儿的补品。
又以华疏执的名义,往华家送了一堆名贵珍品。
主打一个两不得罪。
而此事,又出在谢家的地盘上。
他们生怕会被牵连,立马往华家送了一堆重礼。
谢皇后从梁帝那儿听到陪读的风声,以华玉澹的名义又送了一波东西。
于是华奚容人还没出宫,华家就已经被各种珍宝补品堆满了。
梁帝虽没赏什么东西,但能让华奚容在宫中养伤,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赵家只能认下这个闷亏,遍寻名医给赵荃治伤。
也正因如此,华箴不想在宫中久待,怕他们会暗中下手。
华奚容身子还没恢复,他用厚厚的大氅将人裹住,抱上了马车。
这大氅,还是华奚容当初还回去的那个。
指下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禁生出一丝恍惚感。
她刚穿过来时,也是溺水被救。
华箴丢下一个大氅就走了。
而如今,她可以蜷在华箴怀里,手里握着他刚递过来的热茶。
谁不说一句,她命好呢!
看来路子没走错。
马车刚驶过一道宫门,就被叫停了。
车帘外传来一声太监殷勤的行礼:“奴才给世子,姑娘请安。”
“二殿下听闻姑娘准备回府了,特命奴才来送一份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