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醒再次被打断了思绪。他转身靠在栏杆上,看着手指间缓缓燃烧的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关于骆燃的家人……”别梦言喘了一口气。一开口,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
“可能这两天你会觉得他心态不好……不管你们标记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你现在肯定是他最亲近的人。这些事他绝对不会主动跟你说,但我觉得你知道的话会对你们、对咱们队都更好。”
骆燃的家人?
裴醒惊讶地看他,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别梦言难得严肃的神情,意识到今天这场交谈不仅仅只是别梦言临时起意的烟友感情交流会。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讲起……其实诚哥知道的更多,我也是偶然听诚哥喝多了抖搂出来,后来有机会问的骆燃。
他一直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哦对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是我告诉你的,我之前就迫于他的淫威发过誓绝对不告诉别人……我怕他一上头拿着厨房菜刀给我卸了……哎哟醒哥你别这眼神看着我,我不废话了我马上说。”
裴醒心头突突地跳,别梦言的吞吐让他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赶紧说,骆燃的家人什么情况?我刚才问他回不回家,他反应不是挺正常的吗?”
“妈呀他这人你还不了解吗?死装。”别梦言警惕地摸了摸阳台的门缝,确认声音漏不进去才压低声音继续道:
“……他从小爸妈就离婚了,跟他爸生活。他妈妈……应该是身体不好,这个我不太清楚,就知道他妈妈没两年就……后来他爸又结婚了,在家里天天吵架,这畜生还动手打老婆……他14岁那年他爸喝太多,突发脑溢血,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没了。”
“家里房子被收回抵债了……他后妈带着他小弟弟回老家了,就给他留了五千块钱。在上海他自己一个初中生,没地方住,五千块钱够干什么的……”
“骆燃有多好面子你也知道,他不愿意跟学校说要补贴。本来应该是成绩挺好的,你也知道,经历这档子破事……肯定没心思了。
后来初中刚毕业就不读了,投奔一个经常逃学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黑网吧老板,给他夜场看机子。那老板也是好人,愿意包他吃住承担童工风险,对外就说是他儿子……”
“后来也是有缘分,那时候诚哥还是STG首发。他技术牛逼是亚服路人王,打排位撞了诚哥几次,不知道怎么就认识加上好友了。诚哥看他有天赋又不忍心,他这才走上这条路……”
……
“醒哥,你还好吧?”
裴醒怔怔看着烟灰缸里的一堆烟头,脑中全是骆燃小时候在老师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倔强的脸。
他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将快要烧到手的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费力地捂住眼睛摇摇头。
都怪别梦言太啰嗦了,就骆燃的悲惨童年这一个中心思想,他居然能翻来覆去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还好几次要跑题,还得裴醒给他话匣子拉回来。
让他现在头疼,心更疼。
不过到后面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在别梦言停嘴后又接连点了六根烟才勉强压下心头汹涌的难过。
只是听别梦言讲,裴醒的心都要碎了。
他不敢想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熬过来,在上海的街头找到一个立命之地,还变成现在这个优秀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的。
他恨骆燃不负责任的父亲,恨骆燃狠心的后妈,更恨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早一点看到他。
“他怎么这么厉害?他怎么过得来?”裴醒扬起头,睫毛在风中剧烈颤抖,就像他为了骆燃支离破碎的心脏:
“怪不得他和诚哥关系这么好……”
他哽咽了。
裴醒摆手拒绝别梦言递过来的纸巾,就着袖子抹了一把脸。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一秒,来人推了推门,见推不开又很重地敲击两下,语气不满:“快两个小时了,你们还没抽完?”
是骆燃。
别梦言做了亏心事,抖落完了才紧张起来。他扯着裴醒的袖子使劲拽,像个猴子一样挤眉弄眼,也不敢大声说话怕门外的骆燃听见:
“哥!醒哥啊!你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还想试试抱奖杯什么感觉呢!!”
裴醒心情差不多平复下来了。他看着别梦言这样,想到好在骆燃现在就在他身边,顿觉慰藉。
他对着门上的镜子仔细擦了擦脸,确定没破绽这才扭开了门。骆燃靠在墙上,拧着眉低头看他:“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吗?”
裴醒心里全是对他的怜爱,那还管什么越不越界对不对劲哥哥不哥哥的,别梦言估计这会就算是骆燃直接表白裴醒也不会舍得狠心拒绝他。
果然,裴醒抬手压下骆燃头顶乱翘的一撮黑发,声音像水一样温柔:“当然带你出去玩……走,再回去坐一会,看看去哪。”
骆燃受宠若惊。他像在做梦一样攥紧裴醒主动握上来的手,脚下跟着他往沙发走,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后面跟着竭力想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别梦言。
骆燃:你跟他说什么了?
别梦言:我什么都没说,冤枉啊!
骆燃:要是让我知道你耍什么花样你就死定了。
别梦言:……醒哥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