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近了！身后的腐臭也随之而来！

生死，只在这瞬息之间。

就在那股湿冷的风几乎要扑上她后颈的瞬间，余鹿用尽最后力气，拖着伤腿，猛地撞开了眼前商铺的玻璃门，狼狈地滚了进去！

“哐当——！”

身后，怪物的嘶吼与沉重的撞击声被隔绝在了门外，暂时安全了。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混着血水浸湿了衣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刚想低头查看大腿上不断渗血的伤口——

一个硬物猛地抵住了她的后腰！

紧接着，一道强装镇定，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颤抖的冰冷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别动！把……把你的枪给我！”

余鹿身体瞬间僵住，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能清晰地听出对方的强装镇定。

“……好啊。”

她轻声应道，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假意顺从地开始缓慢取下步枪的背带，仿佛因为受伤而动作迟缓。就在背带滑落，对方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

余鹿动了！

她猛地转身，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对方持武器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折！同时右臂屈起准备朝着对方的面门砸去！

然而，就在肘击即将命中的瞬间，余鹿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她的目光，凝固在对方下半身那条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款式的蓝白校裤上。

……高中生？

被她这么一拧一吓，袭击者疼得几乎当场红了眼眶，却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痛呼，只是用一双盛满了恐惧和慌乱的眼睛瞪着她。

余鹿眼神一冷，瞬间压下那丝诧异。她单手举起刚刚并未离手的步枪，冰冷的枪口稳稳抵住了对方的额头，声音如同淬了冰：

“别动。”

那少年果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脸上血色尽褪，或许此刻才真正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干出这种“抢劫”的蠢事。但她刚才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余鹿与那群外国枪手交火中弹、反杀，最后在怪物扑来时冲进来的全过程……太可怕了。她怕对方一进来就杀了她。

极致的恐惧让她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此刻被冰冷的枪口抵住脑袋，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她终于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

余鹿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同时在心中默数了几秒。左眼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

……真的是人类，一个被吓坏了的学生。

确认了这一点，她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抵着对方额头的枪口移开，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后靠坐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柜台边，伤腿传来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高中生？”她喘着气，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熟悉的校裤上，试探性地问出：“……仁德一中？”

那少年一愣，畏畏缩缩地看着她，嘴唇嗫嚅着，还是不敢说话。

余鹿眉头微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不上温暖，但至少缓和了杀气的笑容：“巧了。我叫余鹿，按辈分，还算你学长呢。”

这套近乎的话显然超出了对方的预料，她呆住了，结结巴巴地回应：“哦……哦……”

余鹿没给她消化信息的时间，语气转为严肃：“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但是想活下去，就按我说的做。现在，我问，你答。懂了吗？”

她没再去看对方的表情，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撩起被血浸透的裤腿，准备划开伤口取出子弹。冰冷的刀刃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叫什么名字？”

就在她准备下刀时，眼前忽然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我看……我看电视剧里……取子弹前，都是用、用打火机把刀烧一下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那个，我，我叫方钰。”

余鹿看着这个名叫方钰的少年，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接过打火机：“……谢谢了。”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舔舐着匕首的刀刃。直到刀刃烧烫，她才熄灭火苗，继续刚才的问题，同时手下毫不留情地划开自己大腿的皮肉！

“怎么进来的？知道这里是哪吗？”

“呃——！”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动作却没有留情，迅速用刀尖挑出了嵌在肌肉里的弹头。她额头的冷汗瞬间密集如雨，但手上包扎的动作却异常熟练，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绷带将伤口紧紧裹住。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她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好在作为列车玩家，身体都经过强化，余鹿完全不用担心愈合问题。

一旁的方钰早就想扭过头不敢看，但眼神却又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盯着余鹿利落到近乎残忍的操作，吓得脸色比余鹿这个伤者还要苍白。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想起来要回答问题，声音发颤：

“我……我是跟着我朋友进来的。”

余鹿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朋友？”

“啊……嗯，朋友。”方钰努力组织着语言，回忆让她脸上的恐惧更深了几分，“她……她最近总说晚上睡不好，感觉……感觉有人在叫她。我就留意了一下，发现，发现她好像在梦游……还、还溜出了寝室……”

余鹿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所以你们是在学校里面进入这个‘□□’的？”

“嗯……”方钰用力点头，仿佛回想起那一幕仍心有余悸，“我跟她走，然后看见她……她跳进了一个……红色的……洞里面。我很担心，就……就跟着进来了。”

“糟了。”余鹿心头一沉。她回想起猩红世界里那些不断孵化怪物的肉块，以及方钰描述的“红色洞口”。

如果□□的入口已经开始在现实世界，尤其是人员密集的学校中出现……那后果不堪设想！或许这样下去，现实世界会出现更多连接这里的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认真地看向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年：“方钰，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也很疑惑。但这件事非常复杂，我一时半会儿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地方极度危险，想活下来，从现在起，紧紧跟着我，明白吗？”

方钰看着余鹿沾满血污却异常坚定的脸，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小声地再次道歉：“……对不起。”

余鹿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不用再道歉了。你刚才那一下，其实挺能唬人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下次遇到实力差距太大的，还是不要这样冒险了。不是每次都能碰到我这种……讲道理的‘学长’。”

气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余鹿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坐下来，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恢复体力。她不敢真的睡去，精神依旧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只是最大限度地让身体休息。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余鹿警惕地睁开眼，只见地上多了一小堆包装花花绿绿的高热量糖果和巧克力棒，其中还混着几颗醒目的薄荷糖。方钰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

“那个……对不起。”方钰的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这些，是我平时带在身上的零食……你、你吃点吧。”

余鹿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稍微驱散了一些口中的血腥味和疲惫感。

“谢谢。”她低声道。

为了转移对方的恐惧，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和方钰说话。

“你那个朋友……”余鹿含着糖，声音有些模糊，“叫什么名字？”

方钰抱着膝盖，小声回答：“她叫……阮海青。”

余鹿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