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钰似乎很敏感，一看余鹿表情不对，就立刻抿紧了嘴唇，把脑袋埋得更低，什么都不敢说了。余鹿看着她这副鸵鸟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她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里，除了收养她的徐家人，几乎没和其他人建立过什么深厚交集，更别提应付这种心思细腻又胆怯的孩子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猩红的世界。

那身熟悉的蓝白校服，让她莫名的想起了徐立昔。

奇怪。她努力回想，却发现占据脑海绝大部分的，竟是徐立昔的笑容。关于母亲的记忆，反而模糊得可怜。

她不死心，又试图去回忆学生时代的同学面孔，结果更令人心惊，那些共同度过数年的同龄人，竟没能在她脑海里留下哪怕一丝清晰的印记。

此刻，她的内心终于浮现起了一丝迷茫。她……到底是谁？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方钰捂着额头，疼得眼角泛泪，慌忙道歉：“对、对不起！不好意思……”

余鹿看向她眼底下浓重的青黑，放轻了声音：“没事。现在都凌晨了，犯困很正常。”她调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势，让伤腿能舒服些，继续说道：“如果你很困，就抓紧时间睡一会儿。这里是安全的……暂时。”

说完，她闭着眼睛也开始休息。紧接着，身旁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余鹿用余光瞥去，那少年正红着耳尖，一点点的蹭到她身旁。

余鹿没有阻止，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方的小动作与她无关。

这副“默许”的姿态，让方钰偷偷松了口气。这短短几个小时经历的恐惧和逃亡，早已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可极致的恐惧让她无法安心闭眼，唯有靠近身边这个虽然冷漠却强大可靠的人，才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迷糊之间，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竟是：作业还没写完……如果一直困在这里，后天的考试是不是就不用考了？

不行。她迷迷糊糊地想，还是要考试的，不考不行……带着这荒谬又真实的担忧，她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余鹿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到现在还没告诉这个孩子，这里早已不是C国境内。她不仅仅是离开了学校，更是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身处于北极附近的绝地。

疼痛让身体变得格外疲惫，也让时间的流逝显得异常缓慢难熬。余鹿掏出手机，本能地想看看是否有微弱的信号，手指却下意识地点开了屏幕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色软件。

属于她的信息面板立刻跳了出来：

【乘客：余鹿（污染物携带者）】

【物品栏：地狱车票，血鬼、海厄果x1，海渊之心（残缺）、暗藏玄机的太刀、破洞防护服、认知锚点、清醒药片、蓝辉……】

下面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在副本里获得的小道具，她没再多看，目光停留在【破洞防护服】上，陷入沉思。半晌，她心念一动，将那件厚重陈旧，肩部还有一个破口的防护服，拿在手中。

真的要给她用吗？余鹿有些犹豫。但看着方钰在睡梦中仍因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发抖的模样，她抿了抿唇。

只是两三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吧。

她回忆着这件道具的说明文字：

【破洞防护服】：A级收容员必备呢！最高科技出品，保温保暖，防火防偷袭，虽然有点破损，但是质量一样的好呢。注意：可别穿太久了哦，小心脱不下来哦。

那句“小心脱不下来”带着戏谑，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轻轻地将厚重的防护服展开，盖在了蜷缩着的方钰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方钰原本微微发抖的身体很快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更深沉。余鹿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墙壁，望向远方无尽的灰色。

不知道，陈宇越她们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栋大楼里。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出去冒险的好。”一个个子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的少年眉头紧锁，语气坚决，“如果方才不是赵队长她们救了我们，我们几个恐怕早就交代在外面了。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她对面，一个戴着平光眼镜，看起来斯文冷静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他反驳道：“谨慎是必要的，但龟缩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已经和左延王皓宇还有李静失联超过十个小时了。余鹿小姐那边也杳无音信，甚至连她是否留下了线索都无法确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坚决：“或许，我们需要主动出击。风险固然大，但相应的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

孙寒湘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我们留下的痕迹，只要她们在附近就一定能发现。我更倾向于她们和我们一样，只是被这个诡异的空间分散得太开。更何况，”

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穿着蓝白校服的年轻女孩，“我们还带着一个普通人。我们的首要职责，是保证现有成员的安全，至少要保护好她吧。”

“她留在这里，有那些人在，暂时是安全的。”于南没有否认保护普通人的责任，但他的目光最终投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抱臂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队长，“宇越，你觉得呢？我们需要你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