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胡宇看着胡智志的拳头就要砸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从眼镜片下闪过了恐惧的神色,但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胡智志的拳头已经落到了谢一玲的肩膀上——不过那并不是一记重拳,而是轻轻的、温柔的碰了一下她的衣服。
“一会儿再见啦,妈咪酱,”胡智志用夹子音说道,“您在这儿乖乖的等我回来哦,不要乱动哦。”
胡智志和和成家两口子一起走到了后院。这会儿雨水在阳光下开始蒸腾起来,刚被雨水冲刷过的花园散发出一股植物特有的芳香气味。三个人都点燃了烟,不过只有那两个男人在说话,而黄若愚则贴近成实,侧耳倾听着这两个男人的对话。成实不止一次低头看向他的妻子,发现她的眼睛闪着光,就像他们热恋时那样:她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胡智志对于成家两口子大理之行的具体细节并不感兴趣,不过他却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当成实说到“在这儿一切都是无望的空虚”时,胡智志像被雷击中了似的呆住了,脸上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
“我操!你丫总算说出来了,无望的空虚!妈的,你知道吗很多人都意识到了空虚,我在MIT的时候,空虚是我们唯一聊的话题。我们会整夜整夜坐在一起聊空虚,不过从来没有人说过它是‘无望’的,因为这个词会让我们害怕。要承认空虚已经需要相当的勇气了,如果还要承认这空虚是无望的,那就需要更大的勇气了。哥们儿,你丫是个狠角色!现在我终于懂了,如果你真的看到了这种无望,那么你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赶紧颠儿了,因为没别的路了。对对对,逃离北上广,我懂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吧,”成实说。不过说完这话之后他又觉得好像不太妥当,于是想要尽快换个话题,便问胡智志,“我听说你是个数学家?”
“你听说的不对,肯定又是玲子酱吹牛逼来着。我只不过是学的数学专业。不过现在我的脑子里一点儿数学都没有了,全跑了。你知道电休克疗法吗?之前那几个月里他们给我做了几十次,哦不,可能是几百次吧……”说到这里,胡智志茫然的眯起眼睛望向天空,像是在使劲回忆他到底接受过多少次电休克疗法。
在阳光的照耀下,成实第一次注意到胡智志脸上的那些看起来像是皱纹的东西,其实竟然是细密的伤痕。
“……几百次吧,至少。这种疗法的原理是要利用电流把情绪问题从你的脑袋中赶出去,不过这玩意儿在我身上起了不一样的作用——丫把我所有的数学全他妈的轰走了!所以曾经装着这些东西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空虚,无望的空虚。”
“这也太可怕了!”黄若愚惊呼道。
“‘太可怕了’?”胡智志又夹起了声音,学着黄若愚的腔调,然后冷笑了一声,挑衅的问到,“Why?Tell me why?因为数学很有意思吗?”
“不,数字最没意思了,我讨厌数学。”黄若愚回答,“我说的是电休克疗法太可怕了,而且让一个人去忘记他想要记住的东西,这更可怕。”
胡智志盯着黄若愚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表示认同。
“哥们儿,我喜欢你的女人,”胡智志对成实宣布,“我觉得她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你知道真正的女人和女性化的假女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我告诉你吧,女性化的假女人就是说话永远在兜圈子,而且永远都要化着精致的妆,装出一副优雅的样子,我们家老玲子桑就是女性化的假女人的极品代表。说起来我这辈子只见过几个真正的女人,而哥们儿你竟然娶了其中的一个!当然了,仔细想想这也有道理的,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说实话,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真正的男人了,全他妈的是一帮怂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