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尚二人离开后,山姒也想起来自己许久没回武府了。
她不禁奇怪起来,过年间她像个街溜子天天往外跑,武谓云居然没有数落她?
但转瞬间她又想通了,她天天不着家,武谓云根本没有机会逮到她的人影。
不过当天山姒还是装模作样地回了一趟武府,让日日提心吊胆的黄嬷嬷松了一口气。
新年过后,春风日渐回暖,空气中仿佛氤氲着漫天棉絮。
次日,山姒走出院子时,在屋外发现了一个面对墙角蹲着的身影。
她辨认了一番,叫出人影的名字:“武锦意。”
武锦意正安静地盯着墙边的虫子,闻言像干坏事被抓包似的人惊了一跳,接着慢吞吞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上举着一个莲花灯。
“姐姐晨安。”她温吞地对山姒行了一个标准的请安礼。
山姒语气疑惑:“来找我的?怎么不进屋?”
武锦意抬起黑白分明又时常没什么波澜的眸子:“我听说姐姐时常睡到正午,怕自己来早了,所以先在院子里等候。”
山姒闻言,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确实不爱早起,但也不至于日日睡到正午,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传言,还是因为她先前时常偷偷翻墙外出,每每这时,月来搪塞院子里其他人的说辞都是“小姐睡着了”。
因此便在府中造就了一种假象——大小姐正午在睡觉,下午在睡觉,徬晚还在睡觉。
简直睡神转世来的。
“找我有什么事吗?”山姒心底感到无奈又好笑,口中也不解释。
她这个妹妹虽然和她关系不错,但性子木讷,平日里山姒没时间理她,她也很少主动亲近,不过二人但凡出现在同一场合,她的目光时常是粘在山姒身上的。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山姒却能够看出,那若有若无的目光里带着的,是羡慕。
武锦意缓缓递出手里的莲花灯:“送你的,姐姐。”
她是紧张的,但因为动作足够慢,反倒显出从容的假象。
莲花灯小巧精致,底下挂着流苏,中间放着烛芯,夜晚点起灯,想必十分好看。
山姒接过,放在眼下细细瞧了瞧:“这是你自己做的?”
换别人她不会这么猜,但府里都在传二小姐心灵手巧,女红和琴棋书画都是一流。
武锦意轻轻点了一下头:“今日是元宵,我知道姐姐有自己的事忙,不会和我们一起过节,我做了灯,您带着,当是我的祝福。”
她这话说得极缓,像花灯里安静燃烧的烛火。
原来已经是元宵了。
其实山姒近来不忙,可她确实不会跟着武锦意他们到大院里吃团圆饭,比起陪他们,她更乐意陪朋友。
若是再往前一个月,山姒可能还得费心编个糊弄武谓云的理由,可她多了明察使的底气后,武谓云也拿她没有办法。
她有些新奇地晃了晃手里的灯:“行,我会带着,谢谢你了。”
见山姒收下后,武锦意踌躇起来,却没有走:“近日,昭阳郡主的事情,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姐姐可知道?”
姜淑真?
那日将军府之后,山姒知道她会有动作,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还没有听说,你跟我讲讲?”山姒确实有好奇心。
武锦意两手秀气地交于腹前,细声说道:“将军因谋害小郡主一事入狱后,人人都说陛下想要重责,可因证据不足,只能不了了之。”
她说到“将军”、“陛下”这类不敢冒犯的人物时,声音总是刻意地低下去,敬畏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就在此时,郡主带着一干证人证物找上了陛下,她大义灭亲,亲手坐实了将军的多桩罪证,当夜一道圣旨进了大牢,判了将军死刑。”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她的计谋。
山姒听着,无声地笑了笑,她就知道那天姜淑真收集罪证的行为别有深意。
家父入狱,对任何人而言都是绝境,但偏偏姜淑真从绝境中找到了生机。
“谋反,应该是诛九族的大罪吧?”山姒对端国的律法不是很熟悉,但知道上位者对造反是无法容忍的。
“是。”武锦意的应和声小心翼翼,“但陛下感念郡主大义灭亲的功举,饶了将军府未涉事的人,还许诺了郡主一道恩赏。”
山姒猜了起来:“她要了什么?”
姜淑真摆脱了傀儡身份,也依然是身份尊贵富有才女之名的郡主,她心中还有什么所求呢?
武锦意黑白分明的眸子望了山姒一眼,眼里透露着茫然,却又不只是茫然:“她要了她父亲的兵权。”
端国还没有女子掌管军营的先例,所以姜淑真的要求传开后,京中无人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