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埃洛伊本来就不是乖孩子呀,埃洛伊是papa的小坏蛋。”她立刻有些谄媚地蹭到西弗勒斯身边,等待父亲将自己高高抱起来,那副笃定他会为此妥协的神情简直与她母亲如出一辙。
西弗勒斯刻意板着脸,只坚持了几秒,最终还是俯身将那个暖烘烘的小家伙捞进怀里,“只此一次。”
“papa最好了!”埃洛伊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头,朝母亲得意地眨眨眼,“Maman也想要被埃洛伊抱抱吗?”
“不要,Maman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好累。”
“那Maman需要papa帮忙揉揉肩膀吗?”
西弗勒斯和莎乐美同时沉默了一瞬。莎乐美率先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女儿的鼻尖,“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辛西娅姨姨说Maman很辛苦,要让papa多疼疼Maman。”埃洛伊一本正经地复述,顺便将那位远在伦敦的高级副部长出卖得干干净净。
西弗勒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蒙特贝洛女士的话你以后少听。”
最终,在埃洛伊的强烈要求下,一家三口挤着做进了同一张沙发,小女孩如同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展示着自己在布斯巴顿魔法学校度过的第一个学期的所见所闻,诸如和幼时的玩伴分到了同一间宿舍、结识了几个有意思的朋友、不喜欢教魔法史的莱斯特兰奇教授因为这个人过于油腔滑调、但是很喜欢校长马克西姆夫人。
“这个不行,我最讨厌她了,你也不许喜欢她。”莎乐美格外不爽地撇了撇嘴。
埃洛伊从她怀里探出头,一本正经地皱起小鼻子,“可是Maman,马克西姆夫人很高很大,走起路来地板都会抖,很威风。而且她会对所有小朋友微笑,笑起来很和蔼。假期前她还送了我一盒巧克力,我分给室友了。”
“她是个骗子,她有巨人血统但拒绝承认。我不认为一个不敢于自我照见的人可以拥有多少高尚的品质。”莎乐美格外不爽地撇了撇嘴,但她面对女儿时总有格外多的耐心,“埃洛伊要记住这一点,无论如何,人都应该坦诚地成为自己。”
埃洛伊小声抗议,“可她对我和我的朋友都很好,我认为Maman说的并不全对。”
“嗯,埃洛伊要有自己的判断。”西弗勒斯赞许地揉了揉女儿的头。
“好吧,看来我们的小鸟已经开始学着用自己的翅膀飞翔了。”
“那当然。”埃洛伊将脑袋靠进莎乐美怀里蹭了蹭,又伸手去够西弗勒斯的手指,将它们攥在自己小小的掌心里,“我会飞得很高很高,比Maman和papa还高。”
“口气倒是不小。”西弗勒斯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回扣住她的。
然后我们的小波利尼亚克小姐便又开始演讲起来,直到将自己说到累得迷迷糊糊、安心地缩在莎乐美怀中睡着了。
莎乐美这才开始和西弗勒斯谈论正事,“贝内特希望推动各国魔法教育司都能像法国一样引入麻瓜的通识教育,让小巫师们在正式入学前具备更多的基本素养,尤其是文法、数学和逻辑。毕竟她也算亲眼所见我们的小埃洛伊是如此出类拔萃,明白事理。我前任秘书的麻瓜哥哥最近在竞选市长,我已经应允了会暗中为他操作一番,届时他也将全力支持新学校的建设。我略算了一下,这样一来一回Ubiquité可以从中抽成这个数目。”她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你看起来终于像个实业家了,波利尼亚克小姐。”
“Ohla,教授干嘛说这种话,好恶心。”莎乐美笑着伸手轻轻掐住了西弗勒斯的脸颊,不依不饶地摩擦起来。
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任由自己承受着这场甜美的捉弄,只将目光从莎乐美的脸上滑到壁炉跳动的火焰上,“我倒是觉得,‘实业家’比‘阴谋家’听起来顺耳一些。”
莎乐美的手从西弗勒斯的脸颊上滑下来,指尖顺势拂过他的耳垂和鬓边,“教授还记得我25岁的时候说的话吗?只要我愿意,全世界都可以是我的玩具。时至今日我也这样认为,只是,现在我更希望当我将它交到我女儿手中时,它可以变得更好。至少要变得更美。”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声音温和又低沉,像一根燃烧了整晚的橡木。
莎乐美将头靠上西弗勒斯的肩窝,那个她最熟悉的位置。他的体温透过藏蓝色的起居服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她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教授变老了呢,都可以自然而然地夸奖人了。”
“自然规律,无人能免。”
“可是我不喜欢。”她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梳理着,“你应该永远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挺拔、锐利、无所不能,而且腰很细,手指也很漂亮。”
“你太贪心了,波利尼亚克小姐。”
“我一向如此。”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立刻凑到他耳边低声嘟囔了一句。
西弗勒斯的耳尖迅速泛红,干咳了一声,“在孩子面前注意点。”
“她睡着了。”
“那也不行。”
“小气。”莎乐美笑着直起身,叫来邦妮将埃洛伊送回卧室,又嘱咐她和Mimi不要在花厅玩到太晚不然明天就不许她们拆礼物。
直到起居室内只剩下她和西弗勒斯的二人空间,她才重新躺回沙发内,将头枕在西弗勒斯的膝盖上,“明年会很忙。”她闭上眼睛,“不仅仅是教育改革,我希望贝内特可以获得国际巫师联合会的预算分配权。那几个北欧国家的人不会轻易松口,我们需要提前布局。”
“听上去你已经有计划了。”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发丝流转着熔金一般的光芒。然后,他伸出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发顶,指腹偶尔也会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本能、无需思考的轻柔——在这场漫长的恋爱里,“柔和”这个词已不知何时悄然从他的骨缝中生长出来,像地衣爬上背阴的石壁,缓慢,沉默,不可逆转,生机盎然。
“当然。”莎乐美微微翘起唇角。
圣母的钟声又一次飘荡进公馆,窗外的雪也停了,月光粼粼地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来,铺散在阳台上。莎乐美终于在困意的催动下伸出散漫的手,勾住西弗勒斯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抱我上楼。”
“你自己没长腿?”
“长了。但不想用。”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大的冒犯,但他的手臂已经绕过她的腰和膝弯,将她稳稳地托了起来。
“教授。”她在他耳边说。
“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