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明天就要去邕州了!
她说她送我的及冠礼是在我赴任时,一直陪我走到曲州,这段水路我们……(纸被戳破了)。
刚到曲州,八弟正好游学至此,她和他走了。
有人护送她回京,我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又想,青斐在路上时,会不会也与他做一遍我和她做过的事……
会的,等她们成亲后,青斐和他只会更加亲密。
建文二十四年秋
在军营,我见到了唐四子,他终于落到我的手心,回京之前再也别想和小洇通信一次——可小洇下个月立即在信里怪罪我,都怪青斐告了密!她还洋洋洒洒写好几大页纸,将小洇的内容挤到最后两三面。我才不看她的信,她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女人……她在信里一句也没提八弟,嘿嘿(划掉)。但她为了扳倒太后吃下冷凝香,不嘿嘿。
建文二十五年秋
又回望京,小洇先找了唐四子再见了我,呵,那我也先去找青斐,她约我到镜湖画舫,只有我们两人,连楚桃都不在。她面色红润,不像生过场病的模样,我稍稍放了心,便见弯月耳铛在她耳垂上晃呀晃,没有发钗,也没有南珠簪子,没有八弟的任何东西。
船身忽然摇晃一下,连我的心都跟着七上八下。将青斐扶住时,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段水路,我鬼使神差问,她想不想嫁给我?
青斐没正面回答,只吻住我,这次是嘴唇,这是想嫁给我的意思吗?
我又问一句,但她依旧没搭,只拉着我进船舱,不是单纯的躺在一起,是……我脑子成了团浆糊,什么也没法思考了,只想青斐怎么这么软,比面团还要软,我——
公孙旬再不能听儿子念下去了,将日录从他手里躲了过来:“行、行了!你还没读够?你母妃的日录呢?你快背给父王听,我们可说好了!”
“没读够!父王快给我,我还没看完!”芥儿在父王怀里闹腾起来:“我也要面团,我要吃糕点吃面条,我不记得母妃的日录里写了什么了!”
“你个臭小子竟敢骗我!”公孙旬作势要抽儿子的屁股,宝珠正掀帘走进来:“什么面团?你们父子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是父王的日录,父王说母妃和面团一样软!”
芥儿跳出父王怀抱,扑进母妃怀里,眼睛亮晶晶的,邀功道:“我背下了父王的日录,母妃多陪我玩,我把父王的日录背给你听好不好?”
“公孙芥!”公孙旬腾得站起来,几乎破了音,他几步上前几乎把孩子抢了过来,苍白着脸警告他:“你敢说我把你丢进锅里煮了。”
他语气堪称阴森恐怖,微微缩小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儿子,芥儿小小的身体一抖,眼珠子又转向母妃,见她并不插手,便知自己做错了事,登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一声声说对不起。
见父王母妃仍不开口,他又撒泼打滚,搂紧父王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嚎:“我再也不看日录了,求求父王原谅我,不然我就不吃糕点也不吃面条,我把自己饿死好了——”
“……闭嘴!”公孙旬嫌弃地把儿子丢地上:“我原谅你行了吧?今晚还让你和母妃睡。”
“真的?”芥儿的面色瞬间由晴转阴,眼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正要欢呼却被母妃来了个当头一棒。
宝珠让楚桃将孩子领走了,她才好质问夫君:“你让芥儿读你的日录,是因为你想看我的?”
公孙旬目不斜视,看也没看宝珠一眼,瞬间拔高声音:“笑话,本王怎可能干得出此等幼稚之事!”
“哦……本来想和你交换来着,原来不愿意做这种幼稚的事啊。”
宝珠了然,又笑着捂了捂嘴,揶揄地看了嘴硬的夫君一眼:“本还想知道王爷为何要在日录里说确诊和面团一样软呢,既然夫君不愿便算了。今夜妾身便先去找芥儿了。”
她轻巧地走了,却状似无意落下本册子,大剌剌被安置在公孙旬绝对无法忽视的位置。
他情难自禁往前半步又退回去,嘴微微蠕动,直到宝珠打开门的刹那才开口:“等一下!”
公孙旬颤巍巍拿出他的日录,直到宝珠捏住它另外半边的时候仍不舍得放手:“你哄芥儿睡觉时,念给他听吧,就今晚……”
宝珠笑靥如花,干脆利落夺过了日录:“谢谢定均,我明早一定给你送来。”
等从来未曾见天日的日录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公孙旬心如刀割地捡起地上的册子。
一本完全空白的册子。
建文二十五年秋
画舫一别,宝珠让我先别贸然提亲,得先待她说服顾太傅。我点点头,却控制不住想她见她,好高兴,青斐也想我见我,我们私会的次数愈发频繁,或是画舫,或是阁楼,或是其他地方……好想快些成亲啊,我还想和青斐光明正大踏青、逛灯会……在一起去往斋宫时,终于没有别人,我们一同堆了雪人、围炉煮茶、依偎在一起,我差点不舍得离开了,若非知道小洇险些嫁给唐四子。
唐家是个虎狼窝,就算唐四子脱离了唐家,也不该这么快娶小洇,况且他强迫小洇。我连夜求了赐婚圣旨,终于将小洇救了出来,也稍稍冷静下来。宝珠居然联合小洇骗我,也至今未提成亲一事,她真的想嫁给我吗?
建文二十六年春
皇帝赐婚,青斐嫁给了我,我几乎搬空了王府作彩礼,但新婚夜当晚,她告诉我她怀孕了,我一下子懵了,每次事前我都当着她面喝下的避子药,她在哪次把我的药换了?还是在哪次给我吃下了解药?还是只是意外?她还将小洇牵扯了进来,若小洇知道自己是假怀孕,她一定不会放过青斐。
青斐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要的是孩子而不是我吗?但连顾太傅也不知此事,她只是想生下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对,她是想嫁给我的,我要保护好她们。
建文二十七年秋
青斐发动了,她哭喊得好痛苦,撕心裂肺,我觉得自己也快死了。有顾太傅在,她会活下去的,若我也能活下去,我便吃下绝子药好了,再也不要孩子了。
我真的活了下去,青斐却要离开,即使有了芥儿,她到底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吗?不管愿不愿意,我都不能放她走了。我还要与她一同坐拥天下,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建文二十八年夏
公孙珏说其实皇帝有两个的那刻,我脑子不受控地回忆起七岁前总孤身一人前来的那个人,母妃从不让我与外人提起他。她临死前还说皇帝已生不如死,让我不必复仇。真正的皇帝,是斋宫地牢的那个。我彻彻底底错了,我不该让小洇回来,她本不该经历这些磨难,我心里争夺皇位的那股气倏然消散,我冲进殿内去寻父皇,他已经咽气了,小洇也知道了真相。
我没心气也没本事再争皇位了,我对不起小洇,也彻底配不上青斐,但我还是不舍得放她走。来邕州后,她看起来过得很好,但我不知道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我想偷看她的日录,这样不对。
过了两日宝珠才将日录还了回来,公孙旬没接,颓唐道:“不用还了,我以后都不写了。”
宝珠拿着日录的手微微一顿:“那我扔了?”
但嘴上说着要丢,她却将日录递了过去,身子也微微俯下去,罩住坐着的公孙旬:“我并没有写日录的习惯,所以在你每段日录上写了心得,花了整整两日呢,你不看?”
宝珠两指捻着日录在公孙旬面前晃呀晃呀晃:“你真的不看?”
“……我我看!”公孙旬夺过日录,却将它藏进袖子里,轻咳几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愉悦:“有空就看。”
“是有空就看,还是想趁我不在一个人偷偷看?”
宝珠笑着捏了捏公孙旬胳膊,公孙旬避开来将人扯进怀里:“别像对芥儿那样对我!”
“为何?你和芥儿有区别吗?都阴晴不定的要我哄,你不想我哄你?”
宝珠笑得眉眼弯弯,两手搭在公孙旬肩上:“你也不想我陪你睡?”
“我们是夫妻,睡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是你不想和我睡才说出这种话来激我,这个月你都不能再去陪芥儿了!”
公孙旬将宝珠搂住,慢慢蹭着她的脖子,又嗫嚅着说:“你还要念你的心得给我听,不许躲懒。”
“这么多要念到何时?你别蹭了,好痒。”
宝珠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越躲公孙旬黏得越紧,最后她败下阵来,慢慢抚着公孙旬的背,妥协道:“我只说我写的最后一句话给你听。”
“父王母妃,今天天气好好,你们带我去玩!”
芥儿欢脱地推门进来,与外头的满园春色一起闯入。
见父王母妃抱在一起,他也不甘示弱,硬是挤进了两人之中,颇有存在感的拱来拱去。
“小皮猴。”公孙旬低低嘟囔一句,按住了他的小脑袋,他满心满眼都是宝珠,让芥儿万万要在此时此刻安分一些。
他目不转睛地看,聚精会神地听,他要将此时此刻宝珠的每一个表情和说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停顿都牢牢镌刻在心里。
宝珠先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再亲亲夫君。
公孙旬却昂起头,宝珠哑然失笑,吻了吻他,她捂住芥儿的耳朵,公孙旬的手紧跟着覆上去。
宝珠轻轻说:“定均,你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就想嫁给你了。”
世人只知宝珠,只他知她是青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