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八年冬

上书房终于放假了，不必再被先生家的小孙女点名捉弄，母妃还怀了小宝宝，双喜临门。

建文九年秋

母妃终于生下宝宝，可她和妹妹去了冷宫，我被贵妃娘娘带到了长华宫，她让我装病假装失忆，我再也见不到母妃了，我还只能晚上偷偷在被子里哭。

建文十年冬

贵妃娘娘生下八弟，我终于再次见到了父皇，可他眼里只有八弟，不仅不再愿意抱我，连看我一眼都不肯，我讨厌他。

建文十一年夏

在上书房读书时竟有一个小姑娘问我是谁。刚来的吗？谁不知我是那个遭父皇厌恶还一脸生人勿近、不知天高地厚的四皇子公孙旬。我照常没有搭理她，三哥却报上我的姓名，那小姑娘果然是刚来的，是顾先生家的小孙女，三年不见，我们已经谁也不认识谁了。

建文十二年春

我实在太想母妃了，晚上偷偷跑进拂露宫，发现了暗道，却被不知为何在附近晃悠的顾小孙女发现了。她威胁我若赶她走，就把我偷偷跑进拂露宫的事捅出去，我很生气，但只能屈服。

她又问我叫什么名字，她记性不好吗？明明三哥已经说过了，可她非说亲口报上姓名是基本礼仪，她小小年纪就和顾先生一样。我也问她叫什么，她竟然拿宝珠两个字糊弄我，这是封号又不是名字。她终于说出她叫顾青斐，她还说是她父母取的名，这有什么，我的名字也是父皇母妃取的。

建文十三年秋

我终于摸清了暗道各自通向何处，可十次偷跑进拂露宫她八次都在，她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是太尉四子，虽然每次都能将他甩开，但很烦。

妹妹还差点被他抓住了！

我确认这是妹妹，她眼睛像母妃，五官像父皇，青斐终于不跟着我，讲义气地将唐四子忽悠走了，我带妹妹去冷宫找母妃，我终于见到了母妃，我好想好想她，看母妃过得这么惨忍不住迁怒了妹妹，结果母妃把我赶走了。

建文十三年冬

我不知该怎么道歉，妹妹主动原谅我了，她可真好，又可爱又乖，我越来越喜欢来找她玩。

建文十四年夏

八弟也来了上书房，四岁启蒙，父皇的确很看重他。青斐好像也更喜欢他，更别提与他是表兄弟的唐四子，他们三人渐渐形影不离，我又成了孤身一人，不过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乞巧我要带妹妹出宫去玩。

偏偏又碰见了青斐，我问八弟怎么没来，青斐却问我来之前是不是吃了醋，我才没吃。我带着妹妹不理她，她又成了跟屁虫，又给妹妹买面具又给她打扮，我刚待见她几分，她就要我陪她去猜灯谜，灯谜摊前人多，她让她的婢女陪着妹妹，可最后又被唐四子钻了空子！

太坏了！

……只有唐四子坏！

建文十五年冬

五弟不治身亡，贵妃娘娘说宫里马上会不太平，让我不要到处乱跑。但母妃妹妹和青儿姑姑该怎么办。我又去了几次，但越来越难出门，当我被禁足殿中时，母妃被皇祖母抓去，青儿姑姑和妹妹在冷宫被太监欺凌。我好弱，我什么都做不到。

建文十六年秋

父皇破天荒点名带我秋猎，我终于被放出宫，决心要在秋猎好好表现一番为母妃求情。可一支淬了毒的冷箭将我射下马，我看清了，举箭射向我的是父皇。

我几乎死了，整整昏迷了半年，刚刚能下地行走，便听说太子哥哥造反。我支撑着病躯去了趟冷宫，谁都不在了，我又吐出口血。

建文十七年秋

太子哥哥造反失败，皇后娘娘自缢殿中，青斐偷偷跑进了宫，带我和顾先生见了面。我见到了妹妹和青儿姑姑，原来顾先生救下了她们。他说他可以帮妹妹和青儿姑姑逃出去，但我要听他的话。我点了头，忍不住问母妃呢？

在顾先生的帮助下我和母妃见了最后一面，她眼睛瞎了，看不清我了，她抱了抱我，怀抱还是很熟悉，她让我和妹妹好好活下去，不要复仇，皇帝已经生不如死了。

母妃撒谎，她竟想用自己的死让皇帝生不如死，简直天真。我要杀了皇帝、太后和国师。

恰好顾先生的目标也是如此，他会帮我的。

建文十八年夏

妹妹和青儿姑姑来了信，她们从潭州辗转至南水县，妹妹拜了早已等在那多时、改名为云泥的月辜为师，她曾是太后的大宫女，逃出宫几年后和顾先生取得了联系，想和他合作，找回她的丈夫和儿子。她丈夫周敏已经死在宫变中，儿子仍不知所踪。

她给妹妹更名为云洇，妹妹说很喜欢，我改口叫妹妹小洇。

建文十九年冬

青斐十四岁生辰，我思来想去，准备了对碧玉弯月耳铛，正要送出去，八弟却率先送上支亲手雕刻的发钗，其意味不言而喻。

我心里不知为何空了一块，浑浑噩噩扔了那耳铛，第二日却见它们出现在青斐耳朵上。

但她也戴着八弟送的发钗，她们站在一起时，八弟虽已满腹经纶，但外表仍是个小孩子，身高只够着青斐肩膀，很不般配。

但他的身份很般配。

建文二十年冬。

公孙珏头一次主动来找我，道总觉得三哥在暗中窥探她。三哥是太后一党，我怀疑太后质疑起公孙珏的身世。我告诉顾先生时，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无意提起青斐未来大概率要嫁给八弟，问我如何看？我假装不懂，含糊几声，又转移话题，说郡主及笄那日恰好有事，请顾太傅转告郡主我便不去了。

听说八弟送了支镶嵌着南珠的簪子作为青斐的及笄礼时，公孙珏身世危机也解除，三哥对她的关注并无太后的授意。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公孙珏长得像母妃，而三哥小时母妃曾关照过他吗？

公孙珏真的长得好像母妃啊，就像母妃的亲女儿，我的亲妹妹，但幸好她不是，她在宫里吃了很多苦头，一半原因是因我将她带进了宫。

建文二十一年秋

我离开上书房，彻底成了文不成武不就的一个废人。本来自及笄礼后郡主就基本再没理过我，如今更是没了见面的机会，我有时想，顾太傅为什么不直接选八弟而选我？哦，因为他认为是唐太尉诬陷太子哥哥通敌叛国，因此贵妃娘娘生下来的八弟，也是敌人。

可他还是决定将郡主嫁给他。

建文二十二年夏

小洇来信说她遇到了唐四子……又是阴魂不散的唐四子！我立即回信让她远离他，可直到入秋小洇才写信来说青儿姑姑去世了。她去世了，我又少了个亲人。

我茫然无措，等回过神来泪已将信纸打湿，却无一个可倾诉的人，甚至因秋猎那支箭连酒都不能喝，无法借酒消愁，暂时忘却一切。泪眼朦胧中，郡主却出现在眼前，她一脸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能怎么……唐四子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要去招惹小洇？怎么他一去，青儿姑姑就去世了？郡主为什么不管好她的追求者？

等冷静下来，我才尴尬回想起自己的控诉多么荒唐，竟把火气撒在了无辜的郡主身上，但谁叫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可她、又如何出现在他面前的？我明明在宫里，她又走了暗道？她为什么要来找我？还耐心地安慰我，一点没笑话我。

“因为你一直没来找我啊。”

郡主想当然地说，我忽然拔高声音，我为什么要去找她？我又没事找她！而且她也没来找我！今天除外。

“因为你没参加我的及笄礼，还没送我礼物。”

听她忽提旧事，我一时语塞，但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这个她生了气，才一直晾着我吗？她堂堂郡主还缺个礼物不成？况且有八弟在，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八弟也会摘下来给她——

“我不要星星，我要你送的礼物，现在就要。”

及笄礼都过了这么久，哪来的礼物？！况且我现在从哪弄出个礼物给她——我胸前的绿葫芦吊坠忽然发烫。

我把吊坠给了她。

建文二十三年冬

和我的及冠礼一起到来的是皇帝任命我为邕州阎阳军监军的圣旨，大抵邕州便是我以后的封地，虽然在千里之外，但听闻那四季如春民风淳朴，应该很适合我孱弱的身体。

及冠礼上宾客寥寥，在我意料之中，自八弟与我诞生在同一日，我便再未过过热闹的诞辰，还能有及冠礼已是极其幸运了。

但每次参加完八弟诞辰才偷偷来找我送我生辰礼物的郡主，这回竟提前来了。她说她才不会和我一样错过她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我没说什么，只是有点遗憾，因为这个时辰我该翻来覆去地看小洇寄给我的信与礼物才对。

寒冬腊月，郡主兴致勃勃地带我去胜华园的阁楼俯瞰雪景，银装素裹，煞是宜人，偏偏郡主的话煞了风景，她也问我她嫁给八弟怎么样？

我说她们天生一对，祝她们白头偕老……郡主笑得愈发开心，我说得愈发停不下来。她最后说她知道了，却踮脚亲了我一口。

亲了我一口……

亲了我亲了我亲了我亲了我亲了我亲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