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袁影,她喜欢袁影。
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心意,郑舜华就总忍不住地想。
她可以喜欢袁影吗?
她几乎不了解他。
她完全想不到她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事实上她根本没想到她会遇到话本中所说的爱情。
出众的美貌令她自小便不缺乏追求者,她鄙夷他们的肤浅,故决定绝不要嫁给一个因她容貌而喜欢上她的人。
但等再长大些,郑舜华又改了主意,既然她如此貌美,为何不借此嫁给最有权有势的人呢?
比起爱情她更喜欢富贵日子,她的夫君只要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便好,有爱情最好,没爱情也无所谓。
但如今她喜欢上一个不是她夫君的人。
郑舜华从没想过对夫君不忠,毕竟若被发现她会死得很惨。
但袁影不一样,他是陛下送来的人,陛下甚至希望她与袁影产生感情。
她可以喜欢袁影。
她既能锦衣玉食,又能享受爱情。
她知道袁影也喜欢她。
袁影肯定喜欢她。
他眼里奔腾着汹涌的杀意,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却慢慢放松,直到最后她根本感觉不到痛意,甚至挣脱出来,扇了他一巴掌。
他拿着刀的手也根本没举起来,只是看着吓人。
更何况她一说喜欢他,他便狼狈出逃,直至两个月才敢来见他。
她以为袁影察觉到他对她的心意,但他明明说着表露心意的话,却只觉得自己眼睛有问题。
他不肯承认他对她的心意,也不肯相信她喜欢他,他宁愿相信她是皇后派来的人。
她不知道原因,虽然喜欢他,但她是个怕麻烦的人,既他执迷不悟,让她放弃也行。
可他偏要固执地还她一次。
伤他啊,她静静看着他一本正经指出五道最易受伤之处,眼睛已经黏在他嘴上没法动了。
一旦嘴伤了,心便也乱了,多么重要的地方啊,他竟然能忘?
他还想代劳,她怎么可能错过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比她想得还要自乱阵脚,她逼他做出选择,他果然选择带她出宫。
他真笨呐,那点掐痕,才三天就好了。
她如此嘲笑他,乐得见他吃瘪。
但他已不能反悔。
出宫三次,她要他亲口承认他深爱她。
但袁影比她想得还忙,第一次出宫已是一个月之后,错过了她预想的乞巧,京中的夜晚远没有潭州的热闹,但比空旷寥落的宫庭多了太多烟火气。
郑舜华带着帷帽饶有兴致地走在大街中央漫步。
她视线落在京中卖的每一样吃食上,但她对它们不感兴趣,她只好奇袁影爱吃哪些东西。
“袁公子,我们现在分开来,分别买三样吃食,看有多少样相同好不好?”
“不分开,不能走散。”袁影戴一副月牙面具,身上非龙袍非夜行衣,而是一袭靛蓝锦袍,做回了潭州的袁影。
但他精神紧绷着,目不斜视,注意着暗处动向时,周遭的人与景被他忽视了去。
他不像逛街,像在巡视。
直到另一只手与他置于身侧的手相触,袁影心一跳,扭头瞧见郑舜华露在帷帽外的一点侧颜。
她与他五指相扣:“人太多了,这样便不会走散。”
原来如此。
袁影没应声,只默默牵得更紧了些,两分注意力已转移到两人相牵之处。
这样更安全。
“郑姑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只能出来一个时辰,不能太久。”
“我喜欢水,清晨雾蒙蒙一片很美,日光下波光粼粼照人,夜里灯火阑珊亦有趣得很。只是我不喜欢水汽里夹杂的鱼味,有股腥气。”
郑舜华扭头:“袁公子在京城呆过多久?去过哪些特别的地方?”
袁影晃了晃神,淡淡说:“呆的时间比你更短,晚了两个月……也没去过什么地方。我只熟悉幽州……和潭州。”
他抬头:“带姑娘来这,只是因为每次路过时都能听见喧闹的人声。”
“望京的口味与幽州相近,公子在京中应该适应得很好吧?”
“……我不爱羊肉,在幽州打仗时,一次行军路上遭大雪封山,一些士兵实在饿得受不住,将死去多时的同胞尸体看成了剥了皮的羊……最后他们没有一个活了下来,从此我就再也不吃羊肉了。”
“对不住,袁公子,我并非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也没想到战争比我想得更残酷。”
郑舜华沉默片刻,又故作轻松道:“偶尔嘴馋了,我便让青儿使些银子让御膳房给我另做些常见的潭州菜。袁公子若想念家乡菜,我就夜里偷偷给你留一些。”
“我说了,姑娘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况我只有讨厌的东西,只要不是羊肉,什么都可以。”
走着走着,袁影带着郑舜华停住,他掀开繁茂的枝桠,走出小巷子。
一面镜子似的湖泊映入眼帘,岸上杨柳依依,有三两路人结伴而行。
亦不乏如她二人一般的年轻男女,他们身边大多有卖花的孩童缠绕。
他们眼尖得很,郑袁二人还未走近,一株荷花已被一女童举至跟前。
是刚摘下的鲜荷花,粉嫩嫩的一朵,将开未开,郑舜华还在纠结,小女孩一句“姐姐你比花还漂亮”,她便立刻掏出银钱将荷花买下。
“小妹妹,你篮子里还有莲蓬?也给我一颗吧。”
小女孩却拒绝了,她望向袁影:“不是哥哥给姐姐买吗?”
袁影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郑舜华解围道:“小妹妹,我手里的便是哥哥的荷包,他让姐姐想买什么买什么,所以就是他给我买的。”
小女孩信了,又娴熟地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蹦蹦跳跳离开。
“袁公子,吃莲蓬吗?”
袁影摇头,手里却还是被硬塞进颗莲蓬。
郑舜华手持荷花走去前头:“那你帮我剥。”
她循着水岸走到个无人处,郑舜华是位水性极佳的江南女子。
她半只脚踏入水里,将掉不掉,维持住一个绝妙的平衡。
袁影将剥好的莲蓬递给她,八分满的圆月倒映在镜湖上,出现在女子后方。
他忽然想起话本中常写到的月下起舞,又想郑姑娘去年争宠时,有没有在皇兄的面前用上这手段?
“袁公子,附近有人吗?我想将帷帽揭开。”
“没有人……”他语气莫名有些低落。
但下一瞬帷帽便带着香气飘来,荷花的香气,还有她的。
等女子再进入他视线,郑姑娘已脱下鞋袜,丢在了岸上。
郑舜华一手提起微微打湿的裙摆,一手拿着又盛开一些的荷花。
她赤脚踏水,溅起一点点水花。
“月下起舞,袁公子看吗?”
郑舜华腼腆一笑,一脚踩在潮湿的泥土里,在水面上划了个轻盈的圈。
裙摆层层叠叠,越往里湿得越多,随郑舜华动作向外盛开。
荷花颤颤巍巍,亦绽放开来,郑舜华却不再动作,有些尴尬地刮了刮脸:“舞艺不精,只会转圈。”
她故意问看得目不转睛的袁影:“袁公子,好看吗?”
袁影走神半晌,答非所问:“你没有跳给陛下看。”
若皇兄见了,绝不会冷落她。
……
王青觉得小姐对陛下越发痴迷。
上次得了相思病后茶饭不思,这次感染了风寒又总痴痴发笑,明显是在思春。
可陛下明明许久未来了。
眼见小姐已经思念陛下到拿着不知从哪寻来的话本寄情其中,还将院子里水池的花全拔了换成荷花,又总是深情望着盆已经蔫了的白栀子呆坐上半天。
连她难得爱吃的望京菜炙子羊肉她都不吃了!
王青深知小姐需要位御医。
她派小宫女去太医署请风科的陶御医来。
陶御医没空,太医署一般的人都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