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不明的短信字里行间都写着威胁,然而卡勃耐酒看着那两行字却是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琴酒,你用不着恐吓我。你杀不了我,也拦不住我。”
坐上自认为绝对安全的直升机,确认已经完全脱离危险后,卡勃耐酒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启动的自毁程序爆炸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他还有时间嘲讽琴酒两句,于是不紧不慢地在键盘上输入:「琴酒,你别忘了,你只是BOSS的一条狗,是没办法噬主的。」
「是吗。——琴酒」
卡勃耐酒还记得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威士忌捡到一个稀罕玩意要献给那位先生,特地邀请他们来围观。等他通过几道检查,刷开密码门来到基地最深处时,他的几位老同事都到齐了。
“今天的检查意外的严格。”同行的利口酒抖了抖西装搭在臂弯,感叹着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
“因为BOSS要亲自过来。”身材高大的威士忌靠在沙发上,翘着腿,铅笔在手里翻出花来,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那支笔就消失在他手心,也不知是被藏到哪里,随时能够致人死地。
威士忌站起身,他有着极其锋利的眉眼,超过两米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像个巨人。男人见人到齐,走到墙边按下了开关,磨砂质感的玻璃缓缓变得透明,像是在展示什么收藏品一样开口:“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从北边捡到的孤儿,代号S-02,性别男,姓名不详,种族不详,骨龄测出来大约8-10岁。”
“他在我和白兰地的岛上活过了半年,通过了药物测试,活过了大逃杀,差点让他从岛上逃出去。”威士忌敲了敲完全透明的玻璃,示意众人去看被绑在实验台上只披着一件病号服的银发少年,感叹道,“他很聪明,只可惜,被其他小孩出卖成了诱饵,没能上船。”
“跑了?”不知道谁问。
“船炸沉了,”威士忌惋惜地耸了耸肩,“可惜了我新买的游轮。”
“BOSS想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因此请大家来,想想办法。”威士忌笑着拍了拍手。
“要不然试试切除前额叶?”卡勃耐酒隔着观察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少年,试探着向威士忌提议,“我这里有成熟的手术方案,保证可控。”
“不行,BOSS不允许。”威士忌头也不抬,随手摘下记录板翻了翻,写了几笔又打了个叉,“BOSS要的是能独立思考、开疆扩土的猛虎,而不是只会机械听令的木偶人,你别把用给死士的那套拿过来用。”
一众人或站或坐在房间的一角,隔着一面玻璃观察被绑在实验台上的银发少年,白兰地正给他注入某种药物,尚且年轻的朗姆捻起一张报告看了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他和之前的实验品没什么不同。”
“那你可就错了。”威士忌闻言轻蔑一笑,淡淡瞥了朗姆一眼,他和朗姆向来不怎么对付,“这可是活着通过四项耐受实验的完美作品,就重要程度来说,比那位还更胜一筹。”
威士忌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房间一角,金色长发的女性坐在距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拿着份实验记录慢慢翻看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应该关起来,BOSS怎么想的,跑了怎么办。”卡勃耐酒不解,优秀的杀手满地都是,哪用得着从实验室里调?他暗自吐槽,心想BOSS可真是老糊涂了。
“好像是清酒的提议,”威士忌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行动组那边一直缺个管理人,你们几个,乐意去基层带那群只会打打杀杀的行动组?”
所谓行动组,听起来威风,本质上就是BOSS手里最锋利最肮脏的刀,指哪打哪,干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血腥勾当,在组织内部核心圈子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地位。
“BOSS要把行动组捏在手里,你们这段时间最好安分点。”卡勃耐酒看了一眼说这话的威士忌,心知威士忌多半是有什么内幕信息,而BOSS应该也会有什么大动作。
“用毒|品呢?”卡勃耐酒随口抛出一个常用方案,又把话题引回去。
“没用,他能熬过去,除了寒冷什么都能忍,禁闭室、毒药、电击……都试过了。”威士忌把记录板翻过来展示两页打满了叉的表格,“而且他对毒有耐性,除了对几种药物成分过敏以外,基本适应了所有的毒。”
说到这里,威士忌兴奋起来,记录板敲了敲手心,迫不及待地分享实验成果:“所有的毒在他身上只有第一次有效,第二次使用的时候效果减半,第三次就完全适应了毒素,我们可以把他培养成最好的杀手……”
“好了。”威士忌因兴奋而扭曲的声音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
“BOSS。”细碎的低语戛然而止,所有人起身致意。
“BOSS!”实验室内的白兰地被传呼机叫了出来,这位从年轻时就跟着BOSS的医生此时也年过半百了,仗着和BOSS的老交情,没少在组织里作威作福,“BOSS,我有一个好办法!”
白兰地说他掌握了一种催眠方法,可以通过药物加上催眠的方式,把某种概念刻进人的思维,他称之为烙印。
“我这里已经有了成功的案例,我告诉他太阳是方的,天空是绿的,催眠结束后他的表现、认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走出基地看到外面以后,自我认知和现实产生了矛盾,没几天就疯了。”
白兰地无奈地耸耸肩,又说:“后来我尝试过很多次,最终测试结果是,我培养出了绝对忠诚的实验体,能做到百分百执行命令,甚至让他自己切开自己再缝合,也毫不犹豫。”
“那你怎么不早说。”威士忌语气不满,平白浪费了时间。
“这不是要请BOSS来才能决定吗。”
“那就试试。”抬手叫停了一群人的争论,BOSS对着白兰地点了点头,一双苍老却不见疲态的眸子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实验室里的少年。
BOSS一向独裁,做出的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
经过BOSS的允许,白兰地通过对讲机说了什么,密码门再次打开,他的学生们鱼贯而入,副手带着一箱药剂,打开递到白兰地面前。
“单纯的催眠效果有限,必须进入大脑的潜意识。”白兰地解释道,“刚才我已经测试过,这几款药剂对S-02都有效,一会就由我来对他进行催眠,由BOSS设定指令和关键词。结束以后,他会成为BOSS手下最听话的刀。”
“这听起来和我的切除前额叶手术没什么太大差别,”卡勃耐酒小声蛐蛐,“你说是吧,朗姆。”
朗姆没有回答,反而若有所思。
白兰地带着药剂把绑着S-02的实验台推进了暗室,又扶着BOSS走了进去,锁死了门。卡勃耐酒看着白兰地穿白大褂的背影,出于某种直觉,他觉得他应该再也见不到这样老同事了。
漫长的等待后,暗室的门从内而外打开,不再年轻的BOSS独自走出房间。
“从今以后,他就是‘琴酒’了。”那位先生缓缓擦拭着满手的鲜血,语调中隐约透露出许久未有的轻松愉悦,“就让他去带行动组吧,放心吧,他——永远不会背叛。”
BOSS没有说他到底烙印了什么限制,只说琴酒从此以后只会听他一个人的命令,就像是组织,自始至终都只属于BOSS一人。
向来如此。
临走前,BOSS像是想到什么,染血的手按在在白兰地副手的肩膀上,“白兰地他老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了,我相信你会取得比你导师更大的成就。”
“从今以后,你就是新的‘白兰地’。”
被点名的年轻人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几乎要当场跪下来表达忠心。卡勃耐酒无所谓地移开视线,往前走了几步,想更清楚地看看暗室里被赋予‘琴酒’之名的少年。
银发的孩子解开了所有束缚,半身染血蜷缩在实验台上,身形单薄,不住的颤抖。地上躺着的是前任白兰地的尸体,目眦欲裂,脖颈处是一道几乎把头切断的口子,鲜血喷到天花板上都是。那孩子,不,琴酒察觉到他的视线,挣扎着抬起了头。
那一刻,卡勃耐酒对上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平淡,空洞,无聊。看他的眼神和看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琴酒,过来。”房间外,BOSS命令道。
银发的孩子眨了眨眼,艰难地从床上滚了下来,血淋淋地从地上爬起来,跨过地上的尸体往外走,站在BOSS身边,温驯地低下了头:“BOSS。”
“好孩子。”
好吧,好吧。卡勃耐酒看完一场闹剧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今天他失去了一个老同事,认识了两位新同事;BOSS除掉了一个掣肘他的属下,得到了一条永不背叛的忠心的狗,他们也算是……收获满满。
思绪被新的短信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