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隐传来不明的嘈杂声音。
他还没分辨出是什么,眼前一张模糊的脸却清晰起来。
是那个被他悄悄规划进未来的男朋友。
江煜什么都没说,只是抓住夏泽的手要带他走。
可夏泽却动不了,他焦急地挣动还是无能为力,江煜清晰的身影却又开始变得模糊。
夏泽恐慌地猛然睁开眼睛。
他还在包厢,夏颖已经被餐厅经理和黄妈拉开了,黄妈正在熟练地安抚夏颖,喂她吃药。
眼前有个服务生在对他说着什么。
耳边混乱嘈杂的声音逐渐清晰,夏泽这才听见服务生说他刚才昏迷了几秒,问他现在怎么样。
夏泽混沌又迟钝地摇摇头。
另一边的夏颖根本不配合,还要挣扎着扑过来,她的眼睛无意识地流淌着眼泪,大声控诉着不知是谁的罪状:“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孽障,你就是我的孽报!”
“你身上流着那个贱人最肮脏的血!为什么你们还不去死啊啊啊——”
夏泽剧烈咳嗽,大口喘气,像破风箱似的,他一直很想问的那句“为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罪大恶极,他也不原谅不饶恕,即便妈妈因此难以接受自己,可至少他认为自己和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和那个人相提并论,一定要把他们放在一起。
夏泽抖着手臂撑起身,拖着身体向外走,强制自己不去看对面的一片狼藉。
夏颖疯了似地咒骂,挣扎,自己把自己弄出了一身伤,周围的人想要控制她又不敢伤害她,更加无能为力。
夏泽帮不上忙,他靠近了夏颖只会更疯,只能看似冷漠地离开。
他都已经习惯了。
刚到包厢门口,身后夏颖瞪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大喊:“那个贱人就是跟个男人跑了!”
“你们都是死同性恋!”
“你就是他的贱种!你就是他!”
夏泽脚步只是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离开了。
原来真的是一样的吗?
他和那个人渣,居然是一类人?
那他喜欢男的,也是因为那个人渣的遗传吗?
怎么会,他只是喜欢江煜而已啊……
夏泽在外面待到很晚才悄悄回了宿舍。
宿舍的灯关着,周末两个室友都回家了,江煜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夏泽手脚很轻,已经没力气洗漱了,他只想立刻爬上床睡觉。
虽然也不一定还睡得着。
他借着窗外的幽微月光摸到床边,还没来得及掀被子,就被床上的一道漆黑人影吓了一跳。
那道人影睁着眼睛,漆黑眼珠像晶莹的玻璃珠,看着还很精神。
他先发制人,把夏泽抱进怀里,语气有些幽怨:“怎么了?这么晚回。”
“我一直在等你。”
飘忽了一晚上的心脏像是终于被兜住,渐渐扎根,这才有了点落地的踏实感。
夏泽回抱着江煜,手上慢慢收紧,只有这样才能感到温度和真实。
可能是因为最近家里的变故,江煜这一晚上也很不安,敏锐地发现夏泽不对劲。
他托起夏泽的脸,在黑暗中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扯到了夏泽的脖子,夏泽“嘶”地闷哼一声。
江煜立马拍开夏泽床头的小台灯,这才看清夏泽脖颈处红到微微发紫的勒痕。
“怎么回事?”江煜蹙眉,他脑子转得很快,有了猜测,但仍觉得不可思议,“是你……”
他甚至问不出口这样残忍的问题,只是很怜惜很轻柔地捧着夏泽的脸,摩挲他的脸颊和耳后。
本来觉得没什么的,而此刻夏泽却感到一丝委屈,鼻头有些泛酸,张了几次嘴,才轻声说出口:“没事的。”
江煜神色没有放松,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说:“等我一下。”
他下床穿鞋就要走,夏泽不自觉揪着他的衣角,神色惶惶,很不安,”你去哪?”
江煜回握住他的手,传递掌心炽热的温度,沉稳的声音足以安抚人心:“等我,两分钟就回来。”
夏泽松开手,心里默数秒数。
江煜果然很守时,才一分三十四秒就回来了,胸口微微起伏,是跑着回来的。
夏泽都没看清他手上的是什么,就被那东西冰得向后躲,又被江煜的另一只手挡住,不让他躲。
江煜拿着借来的一小袋冰块轻抚夏泽红紫的勒痕,“找宿管要的,先冰敷一下,明天再观察一下。”
夏泽有些享受江煜的温柔,任由他搓弄。
“还有别的伤口吗?”
夏泽本能地要摇头,但舍不得江煜这样专注自己的时刻,顿了下,老实给他看背上的淤青。
江煜眉心更紧,拿了自己常备的小药箱来帮夏泽简单处理。
夜深人静,两人也没再说话,夏泽心绪宁静下来,发了很久的呆,突然开口。
“她知道了。”
“我们的事情,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