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汽车低调优雅,静静停在路边。透过防窥玻璃看不见里面都有谁,让人有种被窥伺的不安感。
夏泽迅速取下相机包,把东西一股脑全放进江煜怀里,“快到学校了,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回。”
江煜微微蹙眉,隐约猜到了什么,“是不是……”
“没关系的。”夏泽打断他,“是我家里人,应该是家里的事。”
江煜还有些犹疑。
夏泽凑近半步小声说:“放心吧,我们刚才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
他轻拍江煜手中的相机,故作轻松道:“回去挑选一下照片,我要打印出来。”
“快走吧。”
也许是不方便被外人知道的家事,江煜无意冒犯,确定自己刚才没有越界的行为,他才抬脚离开。
黑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母亲夏颖的贴身保姆黄妈。
黄妈总是一副神情淡漠,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走近,在距夏泽一米远的位置站定,说:“夏小姐邀请小少爷去吃一顿晚餐。”
“已经在鼎盛许记定了包厢 。”黄妈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小少爷跟我来吧。”
说是邀请人,却根本没有过问当事人的意愿。
姿态谦逊礼貌,却根本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夏泽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黄妈。
鼎盛许记就在隔壁街,黄妈径直走过黑车,在前面带路。
夏泽不自觉也盯着车窗多看了两眼。
车窗紧闭,他只能在玻璃反光中看见自己略显紧张的面庞,看不见车内景象。
看来,车里的人并不想跟他同行。
黄妈带他进入包厢后便退了出去。
装潢豪华的包厢内干净整洁,静默无声。
没有人,桌上空空荡荡。
并不是真心想吃饭的。
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待着并不好受,尤其是即将面对未知命运的时候。
夏泽不知等了多久,他一直站着,小腿有些发麻。
“吱呀——”
终于,门再次被打开。
那张很久没见的姣好面容出现在眼前。
夏颖依旧是一身淡雅的白色长裙,像少女般的纯白无瑕。
她居然没有在看见夏泽的瞬间开始发疯,甚至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意。
可能是面对夏泽做出这样的表情很不熟练,她嘴边的肌肉不自然地轻微抽动两下,显得莫名诡异。
“跟同学出去玩?”
夏泽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低声吐出一个音节:“嗯。”
“只是同学?”
夏颖的笑容逐渐僵硬、扭曲,紧咬着牙齿强调“只是”二字。
夏泽意识到什么,心跳疯狂加速,喉头梗塞到说不出一个字。
还是被发现了。
他眼神闪开,低垂着,无措到茫然,又毫无防备地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扑倒在地。
夏颖温润单纯的双眼瞬间赤红,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夏泽,即便自己的手脚也被磕出擦伤撞伤也毫不在乎,纤细柔软的双臂颤抖着掐紧夏泽的脖子。
夏泽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妈妈这样暴力地对待过了,母子早早分割,偶尔的见面夏颖也只是应激性地排斥和抗拒,很少会对夏泽有这样大的攻击性。
夏泽一开始有些懵,摔在地上的肩背,手脚和脑袋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懵懂又茫然地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妈妈。
“妈……”
想叫出的声音被妈妈立刻掐了回去。
夏泽被掐到喉管,他脸色逐渐胀红,青筋凸起,眼眶蓄积起生理性的泪水,窒息,想吐……
可妈妈的手很用力,越收越紧,求生的本能让夏泽蜷缩身体,抵住近在咫尺的母亲,掰她的手,汲取稀薄的氧气苟延残喘。
夏颖从来都柔弱纤瘦,没有什么力气,此刻却像是被鬼怪附身的怪物。她看见夏泽挣扎,双眼更加猩红,面容更加可怖狰狞,手上也更加用力。
“你还敢挣扎!”
她在此刻用上了一辈子的心力,胸口剧烈起伏,说话断断续续,大口喘气,声音也是颤抖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越来越像了,你们越来越像了!”
“你果然,是那个人渣,的贱种!孽障!”
夏泽此刻什么都听不见,求生本能让他用力挣扎,踢翻了两把木椅。
可内心深处似乎还有一道微弱的声音,让他不要挣扎了,不要动了,就这样吧,就这样也挺好……
早该这样了……
眼前也逐渐模糊,夏泽的腿没动了,手上也松了,更窒息的浪潮袭来,他像是被卷进深海,动弹不得,意识也渐渐模糊。
一秒钟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夏泽觉得好难熬。
怎么还睡不着……
熬夜做作业都没这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