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薇没有打断，她仔细品味着他这些话里的情绪，好像……对长公主的心动还不如他对没选中驸马的不忿多？

“先帝给长公主赐婚后不久，就让她和郑俊大婚了，没几个月就传出长公主有孕的消息。”王铮语带感叹，又不乏复杂，“我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真的接受了郑俊那样的男子，还为其诞育子嗣……你问我是否心悦于长公主，我现在也说不清，年少那会儿究竟是真的对她心动了，还是因她承认的驸马远不如我而心中忿然不服……更多的许是不甘和胜负心吧！”

“一如她现在选了比她年岁小那么多的一个少年当男宠，此人还因故沦落贱籍……我也会有那种愤然不满的感觉。”

沈予薇大概有些懂了，他夫君这是在为长公主不值？郑俊那样的驸马他觉得配不上长公主，现在那个男宠他也觉得不配！

王铮侧坐着望向她，轻笑道：“长公主成婚后不久，我们也成亲了，婚事是祖父定的，他为我选了你为妻，那时候你和谢家姐姐齐名，他怕被别家抢了，所以从定亲到成亲都很急……是不是因为婚后一年多我对你太过冷淡，才让你觉得我心仪他人？”

沈予薇低垂眼帘点了点头，他们大婚当晚并未行敦伦之礼，甚至之后一年多他都未曾碰过她，直到次年春日，他某次醉酒后他们才成为真正的夫妻，可即便如此，他在床笫间也甚为克制，她从未感受到他的热情。

“此事……是我欠你一句抱歉，当时我会那般待你确实有缘故，但绝不是你的问题。”王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予薇，是我年少时不懂得体贴人，累你难过了这些年。”

沈予薇感受到手上的温度，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问：“能告诉我具体原因吗？”

王铮摩挲着她的手，片刻后才叹道：“当时我只是反感祖父什么都要安排，他的性子你是知晓的，独断专横，容不得晚辈忤逆他的意思，问都不问我就拒了先帝挑选驸马一事，我们的亲事也是他都定好了我才知道的……或许，因为厌恶被祖父安排一切，成婚后还年轻的我的确迁怒了你，才会以沉默和冷淡无声反抗。”

“祖父一直盼着你身居高位，难道这些年你无心仕途也是在反抗祖父？”王家老爷子的性子有多食古不化她是知道的，甚至多次听到他教训子女孙辈，说的话没几句是人爱听的。

“这个原因只占三分之一，我确实不想顺着祖父安排的路走，不愿成为他推出去的提线人偶，按他的意思行事。”

“那另外三分之二呢？”

“一是我入仕为官后，观察过朝局，分析过陛下、长公主及各个世家在朝中的情况，也深刻思考过世家……或者说王家的未来该何去何从；二是我大概是个心思过于感性的人，比起追求权势更想沉溺于儿女情长，总想多陪陪你和孩子们，反正有叔父在朝中，王家不会因为我官职低微就失势。”

沈予薇着实没想到他是这般想的，这答案太出乎意料了！

“你不信？”王铮见她那颇为惊讶的表情，不禁问道。

“没有不信，只是从不知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王铮轻笑出声，一一列数：“这些年因我官职低微，公务就很少，相应的闲暇就比较多，我陪你们踏过青、游过湖，逛过庙会、赏过雪景……一年四时可有遗漏？”

“……”还真没有哪个时节没出去游玩过的。

“还有，这些年我的诗作传扬于外的不少吧？还有人上门求字的，花鸟画、山水画更是时有佳作，若是忙于公务，我哪有时间吟诗作画？”

“……”确实如他所言，要是公务繁忙，怕是他每日早早归家都难，更没有功夫研究诗画书法。

“崔家叔父你知道吧？就是现任尚书令的那位。”

“夫君是说崔相？”

“对，崔相年轻时也是才华出众之人，他是太.祖在位时最后一次科举的状元，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就没有他不会的，可一入仕途辛劳数十年，你可曾听闻过他有何诗作书画流传在外？”

沈予薇回忆一番，还真想不到崔相有什么传扬出来的诗作书画。

“之前去别人家的宴会，你可曾见过崔相参加？一次都没有吧？”

“上次见到崔相，仿佛是在宫宴上，只远远看到个影子。”

“下次有机会你近距离看看，崔相年轻时也是俊秀公子，可而今却再不复从前了，要不是太忙何至于此？”

“……”沈予薇听出来了，他是在感叹崔相老了，相貌不如年轻时好看了。

这让她不由得打量他的容貌，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他的脸好似与年少时相比只轮廓分明了些，身形高大了、肩宽了，气质多了些岁月沉淀的尔雅，依旧是个相貌俊美、姿容翩翩的佳公子，一如她年少时为之心动的那般！